章惇也被勾起了兴趣。
“民女想……仿照解试规制，出几套‘模拟试题’。”
明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热心和简单的商业头脑：“题目呢，就请像小官人、章公子这样有真才实学、且熟知科场文风的青年才俊来出，或者从过往程文、时政要点中提炼。然后呢，民女找些信得过的、正在备考的书生来做，做完的文章，再请出题人或有经验的先生批改点评……当然，不是白做白改，民女中间牵线，收些许笔墨茶水费用，也让出题、评卷的先生们得些润笔，更让做题的书生们得些实在的指点。”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轼和章惇的神色，补充道：“民女想着，这好比上场前的演练，真刀真枪地走一遍流程，总比自己埋头苦读、闭门造车强。尤其对于家境寻常、请不起西席单独指点，又无门路得到名家评点的寒门学子，或许……是个机会。”
苏轼和章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与兴味。
这主意确实新鲜！
当下虽有“程文”、“范文”流传，也有私塾先生给学生出题模拟，但如此有组织、近乎市场化运作的“模考”，还真没听说过。
“娘子这心思，真是活络到了极致。”
章惇挑眉，语气说不出是赞是讽：“将科场文章，也当成了市肆可沽之物。”
苏轼却想得更深些，抚掌道：“未尝不可！子厚兄，你我备考时，不也常互出题目、切磋文章？若有更系统、更贴近实考的演练，确实有益。只是这出题、评卷之人，需得有真才实学且眼光精准，否则误人子弟。”
明晓连忙道：“正是如此！所以民女才敢来冒昧相请。放眼汴京，年轻一辈中，论才学、论见识、论对科场文风的把握，除了苏小官人、子由小官人，还有章公子您，民女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也不需耗费许多精力，只需每位根据近来所思所学，或关注时政，出那么一两道经义题、一道策论题，再定下评卷的粗略标准。具体的收题、发题、收卷、初步整理，民女可让人去做。至于评卷，若二位得闲，能抽空评点几份，便是那些书生的造化；若不得闲，民女也可再寻其他可靠的先生，但总要以二位的题目和标准为纲。”
她这话，既捧了苏、章二人，又将实际工作量说得很轻，主要突出他们的“权威性”和“指导性”。更重要的是，她将此与“帮助寒门学子”联系起来，带上了几分公益色彩，让人更难拒绝。
苏轼显然有些心动。
他本就热心，好为人师，又觉得此事新鲜有益，便看向章惇：“子厚兄以为如何？左右平日也要作文练笔，出几道题，定个尺度，倒也顺便。若能帮到些向学之人，亦是美事。”
章惇沉吟片刻，他虽孤高，但对学问之事向来认真，也觉得这想法颇有挑战性，能检验自己出题的水平，便点了点头：“可。不过题目需严谨，评卷尺度更需分明，否则不如不做。”
明晓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又就如何保密防止题目泄露、如何确保评卷公允等细节，与二人简单商议了几句，约定好第一次“模考”的初步流程和交接方式。她巧妙地提出，第一次算是尝试，不公开售卖，只邀请少数她认为资质尚可、急需指点的“可靠”书生参与，且费用从优，以示诚意。
离开时，明晓脚步轻快。
“模考试卷”计划，成功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这不仅能为她开辟一条新的、更高端的财路，她掌握稀缺的“名师出题评卷”资源，更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收集大量书生文章，从中观察潜力股，筛选可用之人。
最重要的是，她为孙兖争取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将是第一批“内测”参与者之一，能直接得到苏轼、章惇这个级别的人出的题目和可能的评点！
这对他的实战能力提升，将是质的飞跃。
接下来的日子，明晓更加忙碌。她通过顺子，秘密联络了包括孙兖在内的五六名经过观察、基础较好且急需突破的书生，传达了“模考”事宜。同时，她自己也绞尽脑汁，结合记忆与打听，出了一套备用的“时政策论模拟题”，以防万一。
另一方面，她的商业头脑并未停歇。秋闱之后便是中秋，这可是个大节。她已开始琢磨“中秋限定美食”。受苏轼之前“野菜汤”、“风干雁”的启发，她想到了“芋艿”和“桂花”。是否可以试制“桂花糖芋艿”？
或者结合中秋团圆、科举高中的寓意，制作造型精美、内馅丰富的“及第月饼”？
她甚至在设想，如果“模考”计划成功，中秋前后或许可以推出“谢师宴”定制套餐，将美食与文人雅集结合起来……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推进。
礼贤坊的小院，如同一个隐蔽的神经中枢，接收信息，发出指令，编织着一张越来越细密、越来越有力的网。
明晓伏案疾书，时而规划食谱，时而分析时政，时而计算收支。烛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那上面再无半分市井女子的怯懦，只有全神贯注的筹谋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