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府的压力可能是赌坊提前但未真下死手的原因之一,王掌柜的喜好可作润滑,坏账问题或许是切入点。
她决定主动出击,但必须隐蔽且控制风险。
她这次女扮男装,这次扮成一个面容普通、衣着半新不旧、像是小商贾或账房先生模样的青年,自称姓“萧”。
她让顺子设法递话给兴隆赌坊一个有点地位的管事,不提明晨,只说“萧先生”有笔关于“生财之道”的生意,想与王掌柜谈谈,或许能帮他解决点“小烦恼”,并附上一小坛上好的“琥珀光”作为见面礼。
礼物和模糊却暗示能解决问题的话语起了作用。
次日,明晓得到了在赌坊后院一间僻静厢房见面的机会,时间定在午后,赌坊相对清闲的时段。
赴约前,明晓做了充分准备。
一份简明的“合作意向”腹稿,几样她制作的、便于保存且风味独特的肉干和卤豆干样品,一份粗略的“中秋特色美食短期合作”收益预估,数字写得保守但清晰,以及最重要的她反复推演过的谈判话术和底线。
见面时,王掌柜果然在座,脸色阴沉,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萧先生”。
室内还有两个壮汉站在门口。
明晓从容行礼,不卑不亢:“王掌柜,冒昧打扰。在下听闻贵坊近来诸事顺遂,唯有些许账款琐事或需费神。在下不才,于市井经营些微末生意,倒有些浅见,或可两利。”
王掌柜眯着眼:“哦?萧先生有话直说。那坛酒不错,但光靠酒,可谈不了什么事。”
明晓微微一笑,将带来的肉干和卤豆干样品推过去:“一点自家手艺,掌柜尝尝。在下觉得,贵坊生意兴隆,现金流大,但坏账风险也如影随形。追讨固然是法,然耗时费力,易生事端,尤其当下官府瞩目。何不化被动追讨为主动经营,开辟些稳当些的财路?譬如,将这独特风味小食,于赌坊内设点售卖,或供应给与贵坊相熟的酒肆茶楼?利润分成,贵坊占大头。此其一。”
王掌柜拈起一块肉干嚼了嚼,眼神微动,没说话。
明晓继续道:“其二,在下略通筹算,可帮贵坊梳理一下放贷账目,设计更稳妥的契约模板与风险评估条目,或许能减少些坏账。当然,此为建议,可用可不用。”
“其三……”
明晓观察着王掌柜的神色,缓缓道:“听闻掌柜有些‘小烦恼’?或许……有些欠债之人,并非恶意赖账,实是一时困顿。若其有稳定营生能力,与其逼得鱼死网破、血本无归,不如将债务转为‘股本’,约定其以未来部分收入分期偿还,或以其技能劳务抵偿部分。比如,某位后生,若由在下引导经营,其收入可优先偿还贵坊债务。如此,债能收回,贵坊也得个宽厚名声,免了暴力催收之险。这叫……债务重组,合作共赢。”
王掌柜听到“某位后生”,瞳孔一缩,盯着明晓:“萧先生知道的不少啊。这套说辞,听着新鲜。可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按你说的做?”
明晓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信与不信,掌柜可自行斟酌。但在下可先展示诚意:一,方才所言小食合作,贵坊无需出一文本钱,由在下供货,贵坊只需提供场地或渠道,售出后分成,稳赚不赔,三日内可见实效。二,关于那位后生债务,在下愿作保,将其债务总额协商至一个合理数目,并制定明确分期偿还契约,由在下监督执行。若其失利,在下以现有生意收益补足差额。这是在下拟的初步偿还计划,请掌柜过目。”
她递上一张纸,上面列出了基于她保守收入预估的、分六期偿还的详细计划,总额比原债少了两成,但还款来源清晰可查。
王掌柜接过纸,他虽然不完全懂那些表格和计算,但条目清晰、数字确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靠谱”感。
他沉默片刻,掂量着。对方提出的食品合作,确是无本买卖,可行。债务重组听起来玄乎,但若真能收回钱,还不用自己动手逼债惹麻烦,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最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很懂规矩,愿意作保,而且……背后是否真有别的依仗?
这“萧先生”气度不像普通商贩。
是明家后面的人?
“空口无凭。”
王掌柜最终哼道:“你那小食生意,先做起来看看。至于明晨那笔债……可以按你说的谈,但总额不能再少,偿还期限要缩短,第一期还款五日内必须见到!否则,一切免谈!”
明晓心中一定,知道谈判进入了实质性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