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的远亲产业,周学士的亲临……
电光石火间,先前许多散落的疑点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孙棠能精准找到模拟考场,赌坊提前发难,不顾规矩,王掌柜最终的“爽快”让步……
她最初以为,只是因为孙家嫡系的原因,或者无意中触动了宰相文彦博那庞大裙带网络的末梢,或者是和科举生意市场的利益相关……
但现在看来,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周府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恰好路过,还是……周府本就是此事的幕后之一?
周府与王掌柜……
文相与周学士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是单纯的利益往来,还是分属不同的朝堂派系,正在进行着某种她看不见的角力?
狄青被贬的余波尚未平息,仁宗皇帝病体未愈,储位空悬,这种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讦政敌的借口。
她这小小的模拟考场,接触的又多是可能影响未来科场乃至朝局的读书人,会不会无意中成了某些人眼中值得“落子”的棋盘?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对这个时代的朝廷社会环境了解得太少太少。
关于此刻朝堂上具体是哪些势力在博弈,他们各自的目标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线。
一种冰冷的窒息感攥住了她。
这不再是简单的宅斗或债务危机,而是可能卷入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政治漩涡。
她强迫自己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
回到礼贤坊小院,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恐慌毫无用处。
既然已经被卷入,怨天尤人不如设法周旋。
她迅速理清思路。
第一,赌坊的协议必须严格执行,甚至要做得更好,用实实在在的利润稳住王掌柜,至少维持住表面“合作”关系。第二,对周学士这条线,必须高度警惕,但绝不能主动打探,以免打草惊蛇。要让顺子那边要更加小心,所有联络必须加密,必要时启用新的备用地点和人手。第三,模拟考场的生意要继续,而且要做得更“纯粹”,更“市井”,减少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特殊”服务。中秋计划照常推进,但要控制规模,减少不必要的张扬。第四,孙兖那边……只能通过更迂回的方式传递信息,提醒他务必谨慎,近期减少直接往来。
她铺开纸,开始重新规划未来几个月的收支与行动,笔尖沙沙,写得异常缓慢而审慎。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计划,都必须在满足生存和发展的同时,尽可能抹去可能引人注目的棱角。
窗外,暮色渐合,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庞大帝国都城的轮廓。
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汹涌,有多少算计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