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家世,一条人脉,一个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万一”。
她忽然想起明晨刚才说的那句话。
“也许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看着明晨。
窗外,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明晨那张泪痕未干、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明晓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那天。
躺在破旧的床板上,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一样闪过——模糊的、不连贯的、像别人的电影。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
活下去。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原主的仇人是谁,不知道原主的父母怎么死的,不知道原主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明晨欠了一屁股债,懦弱逃避,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所以她找了孙兖当目标,她摆摊做生意,赚钱,还债。
她利用自己的见识,做美食,办模拟考场,印押题册子。她认识苏轼、章惇、曾巩。她收集签名,攒人脉,织一张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网。
她以为自己干得不错。
可那都是生存。
是市井小民的生存。
是穿越者靠着信息差,在这个时代混一口饭吃的生存。
她从来没想过……要翻八年前的旧案。
要给素未谋面的父母正名。要跟大人物作对。要碰政治斗争的雷区。
那是她能碰的东西吗?
她是谁?
一个穿越者。一个基层公务员。一个考上没多久、连办公室政治都没搞明白的年轻人。
她这辈子干过最复杂的事,就是处理过几起纠纷,调解过几回吵架,写过几篇不痛不痒的调研报告。
她没接触过政治斗争。
没见识过权力倾轧。
更不知道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背景深厚如山的“狐狸”们,是怎么吃人不吐骨头的。
她拿什么跟人家斗?
靠那本名人题册?
靠苏轼、章惇、王安石、司马光……这些人现在连进士都不是,有的还在养马,有的还在并州当通判,有的还没出仕呢!
靠这张刚刚织起来的、细得可怜的网?
她看着明晨。
看着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可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叫“希望”。
不是那种“我一定能赢”的希望。
是那种“哪怕赢不了,也要试一试”的希望。
是那种被绝望压了多年、终于找到一丝缝隙、拼命往外钻的希望。
她顿了顿,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明晨,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织网,然后为父母报仇、翻案、沉冤得雪吧?”
明晨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明晓噎住。
难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