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人说话。
“好。”
她点点头:“没人看见……那就……”
她转向楼上,那目光穿过楼梯,穿过走廊,穿过那扇还开着的雅间门,落在里面:“周公子,孙公子,你们说呢?”
楼上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元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桑娘子,今天的事,是误会……”
“误会?”
桑娘子冷笑一声:“误会把我的客人打成这样?”
楼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孙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讨好:“桑娘子,我们赔,我们赔还不行吗?”
桑娘子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顾时,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明晓没有看清是什么。她只是听见桑娘子说:“送客人去找大夫,要快!”
两个伙计上前,把顾时抬起来。他软塌塌的,像一袋面粉,被人抬着往后面走。那女人跟在后面,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可还在哭。
明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想跟上去,却被一个伙计拦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的嘈杂,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然后,官府来人了,清音阁内气氛更严肃紧张了。
明晓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赵胥吏。
开封府的赵胥吏。
她以前在摆摊的时候,他是常客,也帮过她不少忙。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叹。
“明娘子。”
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明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胥吏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明娘子……这桑家瓦子生意可不好做……你……”
他看着明晓穿着清音阁丫鬟的衣裳,说出的话又急忙顿住了。
明晓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解释:“被人盯上了,之前生意不好做,现在就混个饭吃。”
赵胥吏以为是上次来闹事的那几个打手,他又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儿,闹大了。明娘子……小心些……”
他说完,转身走了。
明晓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桑娘子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桑娘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表情,像在谈一笔生意。
然后,阁内陆陆续续人都散场了。
明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她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暗,她的腿很软。
她推开门,明晨不在。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着刚才的画面——顾时从楼上飞下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女人扑上去嚎啕大哭;桑娘子站在门口,冷得像一座山;赵胥吏拍她的肩膀,说“你小心些”……
事到如今,她已经有些分辨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不知道顾时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什么,她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哭,她不知道桑娘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顾时,他用一场戏,把周元辉和孙棠推到了风口浪尖。明天,整个汴京城都会知道,周学士的侄子在桑家瓦子争风吃醋,把一个无辜的人打成了重伤。
明天,所有人都会同情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唾弃那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回响着顾时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敢了,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她摸了摸还有些余震未平的心跳声,只是坐在那儿,伴随着窗外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悠远。
今天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