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信息,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顾时是举子?
他也要参加秋闱?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
孙兖知道吗?
顾时整天摇着折扇,吊儿郎当,流连瓦舍,做生意替人牵线,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
可他又是举子……他要参加秋闱……
还把自己从二楼摔下去,断了一只手,断了一条腿,脸上破了相……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屋里,她问顾时:“顾公子你的价值,我暂时还没看到。”
他就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变了个人,走了出去。她以为他是要去体现价值,去证明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多广的人脉、多深的手段。
她判断错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桑娘子,声音有些干涩:“顾时……他也是今年秋闱的举子?”
桑娘子看着她,美艳的容貌下是一丝暗涌:“你不知道?”
明晓摇头。
桑娘子说:“顾时向来都是这样,喜新厌旧,一阵一阵的,也许他是觉得科举好玩吧……事到如今,也参加不了了……”
明晓坐在那儿,手还搭在茶盏上,可那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觉得科举好玩吧……
好玩?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桑娘子。
桑娘子也回看着她,像是在等待,那眼神像是一口深井,井口窄窄的,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可明晓知道那里面有水,很凉的水,很深的水。
“桑娘子……”
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顾时是举子要参加秋闱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桑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那动作行云流水,可那停顿的间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哪些人知道,哪些人不知道。”
明晓的心沉了一下,这是不想回答了。
没关系,她自有推断。
之前孙兖找保人找得那么费劲,四处托人,到处递帖子,顾时是他好友,孙兖没找过他帮忙,也没提过顾时是举子……说明,顾时要考秋闱这件事是隐秘的。而且,如果顾时真的要参加秋闱,那这节骨眼上,他为什么又闹这一出?再来,他是为什么又要找她合作?合作干什么?
这其中有太多谜团了。
明晓站起来。
“我要去看看他。”
桑娘子没有拦。
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仿佛早有所料,递过来。
“他住在哪儿,上面写着。”
明晓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字迹很漂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落款是顾旬度。
旬度?
顾时的字?
她收好纸条问:“桑娘子,我哥哥明晨去哪儿了?”
桑娘子淡淡回:“他去查账了。瓦子和几个田庄合作的账,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查。顾时推荐的,说他算术好,心细,靠得住。”
又是顾时。
明晓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早上。查完就回来,可能要个三四天天。”
昨天早上?
那就是才去后厨就走了?顾时把她安排在清音阁当伙计,让她听见那些话。顾时把明晨支走,送去查账。顾时演了那出戏,把自己从二楼摔下去……
每一步,每一个棋子,每一颗钉子,都钉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告别桑娘子,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去后厨找了点材料,亲手做了几样点心。
桂花糕,茯苓饼,还有一碟她最拿手的芝麻糖。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和面,调馅,整形,上蒸笼,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
她的手在动,可她的脑子没停。
顾时究竟要做什么?他一个庶子,在家里不当家,在外面做生意,走偏门,黑白两道都吃得通。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包了很多层的茧,她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再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她不知道哪一层是真的。
点心做好了,她装进食盒,提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