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
“三四天?五六天?”
他想了想:“田庄远,账目多,查仔细些好。”
明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吃得津津有味的脸,看着他那副“什么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把她安排在清音阁当伙计,让她听见那些话。把明晨支走,送去查账。把自己从二楼摔下去,把孙棠和周元辉送进大牢……
每一步,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依旧都不告诉她。
要合作,却不说合作什么。让她看见他的价值,却不让她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把她当什么?一颗棋子?一枚需要知道落点、却不需要知道整盘棋局的棋子?
她忽然伸出手,从他手里夺过那块刚咬了一半的桂花糕。
顾时愣住了,嘴还张着,手指保持着捏糕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半块糕被明晓扔回食盒里。
然后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碟子一盘一盘收回食盒,动作很快,很利索,像在收拾一桌残羹冷炙。
“哎——那是我——”
顾时急了,伸手想去拦。
明晓没理他。
“啪——”地盖上食盒盖子,提起来,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把石桌上那本书吹得又翻了几页。顾时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吃的茯苓饼,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明娘子——”
他喊。
明晓没回头。她穿过那道月洞门,穿过那条窄窄的夹道,穿过那些赏菊的、弹琴的、嬉戏的、荡秋千的姑娘们。她们又看她,又窃窃私语,又痴痴地笑。
她还是没理。她提着食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心里在默默咒骂。
吃,吃,吃你个大头鬼!
身后,那个小院里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顾时的,是那些姑娘们的,远远的,像风吹过铃铛。
明晓的步子更快了。
她一路走出那扇黑漆木门,走到街上,秋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把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些。
她站在门口,提着食盒,门房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还是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含糊地说了一句:“慢走。”
她回头看了老头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黑漆木门已经关上了,门环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站了一会儿,又转身继续走。
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些叶子,黄的,褐的,干枯的,卷曲的,被风推着往前跑,像一群没有方向的人。
顾时说的那句话——“不急,秋闱之后再说。”
秋闱之后……
她精准抓住了关键。
“秋闱”。
顾时要在解试做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
秋风在后面推着她,像一只无形的手。
她提着食盒,穿过那些气派的门楼,穿过那些张着嘴的石狮子,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槐树和柳树,走得很快,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长街静静的,门楼静静的,石狮子静静的,只有风在吹,只有叶子在落。
她再站了一会儿,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