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收刀,刀尖朝下,拄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气,额上有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看向明晓。
那目光还是冷的,硬的,像刀锋,像冰面,像深冬的河水。
他看着明晓,明晓也看着他。
然后他又动了。
他手腕一翻,那把长刀像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明晨尖叫一声,往后缩。
可那刀没有扫向他,它擦着明晨的鞋尖掠过,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落下。
刀锋一转,从明晨面前划过,那道寒光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明晨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可刀没有停,它继续往前,划过天井,划过空气,划过明晓眼前……
那刀光——最后,停在明晓的喉咙前。
三寸。
也许更近。
她
明晓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凉意,像冬天的河水漫过脚踝,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看见刀锋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有些扭曲。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滑动,离刀锋又近了一分。
明晨在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别、别——”
他不敢动,不敢喊,连喘气都不敢。
空气凝固了。
顾时握着刀,看着明晓。
明晓回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的,汹涌暗流。
然后她动了。
她把下巴抬起来,露出脖颈,往前送了送。
刀锋贴上了她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一片冰。
她没有退,没有躲,没有闭眼。
她只是看着顾时,看着他眼底那层冰,看着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顾时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他眼底那层冰忽然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接着,他把刀收了回去。
不是慢慢收回的,是手腕一翻,那把长刀就从他手里消失了,像一条蛇滑进草丛,无声无息。
他把它靠在树干上,刀身映着日光,冷冷地亮着。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柔、柔软,像春天的风。
他的嘴角弯弯,眼睛也弯弯,那张脸上的冷意像冰雪消融,露出底下那张明晓最熟悉的脸。
他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的,像一个偷了糖吃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孩子。
“来了?”
他平平淡淡说,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坐吧。”
他转身,往石桌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靠在树下的长刀。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明晓看不懂。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不介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明晨从门框后面探出头来,脸色还是白的,腿还在抖。他看了看顾时,又看了看明晓,又看了看那把靠在树下的刀,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晓、晓妹,咱们走吧……”
他伸手去拽明晓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回去吧,别问了,求你了……”
明晓没理他。
她抬脚,走到石桌边,在顾时对面坐下。
明晨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可他又不敢进来,又不敢走,只好站在那儿,像一只被扔在岸上的鸭子。
顾时看了他一眼,笑了。
“进来坐,站着做什么?”
明晨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顾时也不勉强,给明晓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茶凉了,将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