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她的心跳停了。
城门两边站着四个守卫,穿着号衣,挎着刀,威风凛凛。左边第二个,她见过。
那张脸,那身板,那站姿……分明是之前文家的打手之一。那天在礼贤坊,跟在文仲和后面的那些人里,就有他。
他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不斜视,像一尊门神。
可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那动作,和那天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明晓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文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文家的人当了守卫,是守卫里有文家的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和明晨从文家逃出来,没人追,没人找,没人堵。
不是顾时厉害,是人家根本不用追。
城门在这儿,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腿一抖。
她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缩进人群里。
应该认不出她来吧?如果认出来她说自己不是真的明晓,说那些事跟她没关系……会有人信吗?
不会。
她只会被当成疯子,被当成想蒙混过关的贼人,被直接抓起来。
还有那些被她忽悠去黎州的文家打手,如果提前发现不对劲……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正想着怎么混过去,一个文家打手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个守卫。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那打手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
明晓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包袱里,往后退。
那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去,没有停。
她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听见那个打手说了一句“盯紧了,那兄妹肯定还在城里。”飘了过来。
她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一只被人追的兔子。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不敢想。
她只是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拐过一条街,她慢下来,扶着墙喘气。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下能去哪儿?礼贤坊不能回,文家的人说不定还在那儿蹲着。榆林巷的老房子也不能回,那是明家的老宅,他们肯定查过。孙兖不能找,他后天就要考试了,不能让他分心。
明晨……
算了。
她睁开眼,站直了,拎着包袱,往回走。
去哪儿?回清音阁。
她只有暂时先回那儿了。
她垂着头,沿着墙根走,像一条丧家之犬。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看她,没人理她,没人知道她刚才差点被抓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很厉害,穿越过来,做生意,办考场,印册子,攒人脉,赚银子。
她以为自己混得还行,认识那么多大人物,有那么多人帮忙,有那么多人欠她人情。
可现在呢?生意没了,考场关了,册子被人偷了,银子也还完了。
孙兖要考试了,她帮不上忙。
明晨要去替考了,她拦不住。顾时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她得罪了孙李氏,得罪了周家,得罪了文家,被人追得满街跑。
她连城门都出不去。
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她走到清音阁侧门,推门进去,回到自己屋里。
包袱扔在地上,人摔在床上。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那房梁黑漆漆的,像一条卧着的蛇。
她忽然想哭。可她哭不出来。
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
她想起穿越那天,她躺在破床上,想着怎么活下去。她以为自己能活好,能活出个样子来。她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有见识,有脑子,有本事。她以为她能改变什么,能做成什么,能留下什么。可她什么都没做成。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明晨都拦不住,连城都出不去。
她真是有个屁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硬邦邦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活着。
她还在活着。
可她不知道,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