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号牌——丙字区,第十二号。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些队伍,每条队伍前面都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甲”“乙”“丙”“丁”……她找到了丙字区的队伍,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队伍很长,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的表情。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有人不停地摸自己的号牌,生怕弄丢了。
明晓站在队伍里,前面是几个不认识的举子,后面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她不敢回头,不敢东张西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包着绷带的脚。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进去,有的很快,有的慢一些,有的被叫到旁边去问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在问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
终于,轮到她前面那个人了。
那个人把号牌递上去,查验官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人,点了点头。那个人进去了。轮到她了。她把号牌递上去,手在抖,可她控制不住。那只手包着绷带,只露出几根手指,看起来抖得很自然——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是因为紧张,谁知道呢。
查验官接过号牌,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短短几秒,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这人……好像是王德,顾时说的那个王德。
他又看了她几眼,然后点了点头。
“进去吧。”
他说。
明晓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第二道门的搜身官李福又接过了她的号牌。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从身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手在她身上拍了拍,肩膀、后背、腰侧、腿,很轻,很快,像走过场。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号牌还给她。
“下一个。”
呼——
明晓松了口气。
第三道门。
一个人接过她的号牌:“丙字区,第十二号。往前走,左拐,第三排。”
明晓跟着他的指引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伤成这样还来考,真是身残志坚。”
“可不是嘛,你看看他,背都打弯了,矮了一截,还瘦了那么多。”
“那姓周的和姓孙的,真不是东西。”
……
明晓的嘴角抽了一下。背打弯了,矮了一截,还瘦了那么多……
她本来就比顾时矮,比顾时瘦,为了伪装而已。可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以为那是被打的,是被伤的,是被折磨的。他们同情她,可怜她,替她不平。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她找到了丙字区,找到了第十二号。那是一间很小的号舍,用木板隔出来的,宽不到三尺,长不到五尺,刚好够一个人坐进去。里面有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盏油灯。旁边是粪号,还好她在下风口,味道不大。
她撑着拐杖走进去,坐下来,手有些抖,可她不觉得那是害怕,是激动。
她终于进来了。
她终于坐在这里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开始观察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