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脸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她知道自己不能改口,不能心虚,不能退缩。她就是王桂芳,王桂芳就是她。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证,没有联网,没有照片,户籍文书都是纸质的,谁会随身带着?保甲制度靠邻里互保,文大公子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难道还能现在跑去挨家挨户问?
她赌的就是他查不了,查不到,也懒得查。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挤着挤着,竟真的挤出了几分委屈。
“大人,民女从小在乡下长大,爹娘早死,跟着婶婶过活。婶婶待我不好,我就跑出来,想到汴京讨口饭吃。民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民女真委屈……”
她哽咽着,声音又细又碎:“可民女说的句句是实话,老天爷在上,民女要是撒谎,就天打雷劈6”
文大公子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像在估量一件物件的成色。那触感冰凉,不带任何温度。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那条被水浸透的脖颈,白皙,纤细,喉结不明显,锁骨微微凸起。他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姿色确实不错……”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匹马的毛色:“也难怪顾时那等风流浪子,会动心思。”
明晓的心跳得更快了,可她不敢露出任何不适宜的表情。她只是低垂着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像蝴蝶受伤后抖动的翅膀。
文大公子收回手,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然后看着不远处幽深的暗道,莫名其妙感叹了一句。
“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是中秋了……”
中秋……
明晓心一缩,竟然今天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她竟然被抓被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真是憋屈。现在被铁链吊着,浑身湿透,不知道会不会生病,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的心酸。
文大公子看着她流泪,过了好一会儿。
“带下去。”
他说。
明晓的心里一急。
带下去?带去哪儿?行刑?杀头?还是……
她不敢想了。
别啊……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可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两个官兵立马走过来,解了铁链,然后驱赶着她,像赶一条狗一样,押着她往外走。她的腿麻了,根本走不动,刚迈一步就摔在地上。官兵不耐烦地把她拽起来,拖着她走。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咬着牙没有叫。
出了地牢的门,却不是往更深处走,而是上了楼梯。石阶很长,很陡,每一级都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她的脚在石阶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官兵拖着才没滚下去。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这是要带她去做什么?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绢灯,光影摇曳,和地牢里的火把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暖的,带着檀香和脂粉的气息。地上铺着青砖,没有水渍,没有青苔,干干净净。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