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漕司来人了。
不是来刁难的,是来递话的。
“林老板,上头说了,之前的事是例行查验,并非刻意刁难。您的船,可以走了。”
态度不冷不热,可那句“可以走了”,像一道光,照进了所有人心里。
林仁深吸一口气,按照明晓的叮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主动做出让步。
“这位差官,草民知道码头调度繁忙,草民的船停泊这几日,想必耽误了各司的差事。草民自愿多缴一成过港税,算是给各位添麻烦的赔补。至于船行稍慢,耽误码头调度的事,也请差官代草民向上头致歉。”
这番话,把泗州官吏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林仁没有仗着文相府的关系硬来,而是主动给了台阶,给了面子,给了好处。
各司当即放行,当场解除商船封禁,允许林仁装卸货物、顺利离港。
王六郎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半晌,没有阻拦。
他知道,他不能拦了。
再拦下去,就真的要把文彦博招来了。
船帆升起来了,船离开了泗州码头,驶进了淮河。
明晓站在船尾,看着岸上那些渐渐远去的人影,心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不关心漕运大局,可看着泗州城渐行渐远,眉头却没有松开。
这几日码头上的见闻,像碎石子一样硌在她心里,不吐不快。不是她多想,是这一路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让她不得不把事情往深处想一想,不是深究,而是梳理。
她想起应天府码头上那些被水泡过的粮袋,想起那些靠石头压舱返程的漕船,想起那些被克扣了脚钱的老船工。她想起泗州码头的私卡、过淮钱、王六郎那副嘴脸,和码头边蹲着喝稀粥的脚夫。
汴河——大宋的命脉,京师每年六百万石的东南粮米,全靠这条河运进去。
可这条命脉,正在一点点地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