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些书——卖得好吗?”
胡宗回不知她为什么对这些科举书册有兴趣,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卖得好啊。这些都是汴京来的,最新最全的真题解析,常州的书生都抢着买。听说印刷的版子是汴京那边传过来的,常州的书斋直接翻印的,比汴京慢不了几天。运河上的船快,消息也快,汴京有什么新书,十几天就能到常州。那些急用的,托人走驿路捎,七八天就到了。”
明晓听着,想起运河上昼夜不息的漕船,想起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脚夫、船工,想起那些走驿路的快马、急脚递。
从汴京到常州,汴河水路顺风不过七八天,驿路加急三四天就能到。常州是城墙周长二十七里,是运河沿线除汴、杭、苏之外最大的城市。财赋重地,消息自然快。她又想起胡家,想起胡宿在朝中为官,想起胡宗愈与苏轼、王安石交好。这样的家族,在京中有人,在地方有根,消息能不灵通吗?还有那些赴京赶考的举子,他们从常州到汴京,又从汴京回常州,带着最新的考题、最新的策论、最新的时政消息。常州的书院,常州的私塾,常州的科举圈,从来不是闭门造车。他们知道汴京考什么、考官喜欢什么、今年时政热点是什么。他们的信息不比汴京的举子慢多少,甚至比那些被京城浮华迷了眼的人更扎实、更清醒。
她知道这些信息的价值。
在现代,她见过金融、贸易、政治对信息的依赖有多强。一条消息,早一天知道和晚一天知道,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她没有把握住汴京的风口,现在到了常州,她不能再错过了。
她转过头,看着胡宗回。
“胡小郎君,你可知道,常州这边,有没有人专门搜集汴京的科举消息,整理成册,卖给考生?”
胡宗回想了想,说:“有倒是有。那些书斋都会托人去汴京捎书,可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考生想看最新的策论、范文,得自己托关系、找门路。有门路的,能弄到好东西;没门路的,只能买些过时的旧书。”
明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汲古斋。
顺子跟在后面,胡宗回也跟在后面。
“陈兄,你还没逛完呢!那边还有好几家书斋!”
明晓没有回头。
“不逛了。先回去。”
回到胡家,胡宗愈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明晓站在门口、神色郑重甚至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紧张。
“陈兄?怎么了?”
明晓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胡兄,在泗州时,你帮过我。现在我有一个念头,想跟你商量。”
胡宗愈放下书。
“你说。”
明晓沉吟了一下。
“我想在常州办一份小报——不是那种官府邸报,是给读书人看的科举小报。内容分三块:第一,汴京消息。朝堂有什么新动向,省试有什么新变化,考官有什么新偏好。只要有价值,都得记。第二,时政策论。每月选几个热门策问题目,请常州本地的举子、先生写范文,择优刊登,附点评。第三,考后感言。找那些已经中举的、在汴京参加过省试殿试的学子,请他们写文章,说他们当年怎么备考、考场里有什么经验教训,比什么押题都有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越说越快。从版式设计到内容来源,从印刷成本到销售渠道,从常州本地市场到沿运河各州府的辐射可能,一条一条拆得清清楚楚。
胡宗愈听着,他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先生在听学生背书,听着听着嘴角就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