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省试殿试,文风大势皆是如此。策论要正,要实,立意要稳,心怀苍生,立足当下,少卖弄才情,多体察世事。”
“不要为了写文章而写文章,要为天下、为民生、为社稷而落笔。考官阅卷万千,早已厌倦虚浮辞藻,唯有真诚、务实、中正的文字,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这番话,层层递进,从个人应试,讲到朝堂风气,从一篇策论,讲到天下大势,既拆解了考官喜好,又拔高了治学格局,直白通透,直击人心。
尤其是那句“苟安者,非安也,坐以待毙也”,句句戳中当下士林弊病。江南富庶,不少士子安逸享乐,不思进取,这番话,如警钟一般敲在众人耳边。
台下的范师道,此刻心绪早已翻涌。
他静静听着明晓剖析自己的文风、自己的取舍,听着少年说出第三的文章,再听着他引申出的治学之道、忧世之心,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生为官,清廉刚正,务实爱民,一心整顿士风,虽才来不久,他已经发现常州士子大多守旧迂腐,空谈义理,少有这般通透世事、看透人心、贴合实务的年轻人。
眼前这陈明之,不过一介无名士子,却眼界通透、格局宏大,看透科场、看透人心、看透世情,以一己之力,办报启智、开设书斋、普惠寒门,以烟火暖书生,以笔墨破迷雾。
这番见识、这番胸襟,便是世家子弟,也难得一二。
明晓讲完,微微拱手,目光落在范师道身上,语气恭敬:“晚辈浅见,班门弄斧。今日范公在此,晚辈斗胆,请范公为今日之论,做一番总结。”
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知州身上。
范师道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缓步走上高台。他身姿挺拔,面容清正,看向满堂学子,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地方父母官的恳切与期许。
“今日听明之一席言,听诸位英才论科场,老夫心中颇有感慨。”
“世人皆言科举,只知苦读,却不知文在人心,策论在世事。老夫阅文无数,最厌浮华空谈,最喜中正务实。陈公子所言,字字切中要害,不仅是应试之法,更是治学之道、为官之道、为人之道。”
“儒者守成,不可苟安。今日百晓斋开此讲学,破迂腐旧习,启务实新风,普惠寒门,教化士林,是常州之幸,是江南之幸。”
“老夫在此一言,愿常州万千士子,皆能摒除浮躁,心怀天下,务实治学,不负寒窗,不负社稷!”
话音落下,全场在明晓带头鼓掌下跟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知州亲自站台背书,一番高度评价,直接将百晓斋与《晓报》的地位,抬到了常州士林前所未有的高度。
蒋之奇、丁骘、单锡一众青年才俊纷纷起身致意,眼中满是敬佩。胡宗愈心中笃定,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胡宗回站在台下,骄傲得胸膛都挺得笔直。顺子与一众伙计,脸上皆是欣喜与自豪。
章衡依旧安静伫立,眉眼清淡,只是看向明晓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他素来不轻易赞许他人,今日却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年,眼界格局,远胜寻常士子。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满堂书卷、糕点、学子身上,墨香与甜香交织,烟火与斯文相融。
这场开业讲学,以福利聚拢人心,以名士分享拓宽眼界,以亲身实战拆解应试,以知州总结定调正统。
从市井小摊,到一纸小报,再到今日百晓斋开讲,群贤毕至,官民同贺,士林轰动。
明晓望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全是满满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