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侧头看了赵世膺一眼。赵世膺会意，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巷口的墙根下，双手抱胸，姿态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闲适，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巷子两端，确认没有旁人跟来。明晓整了整衣襟，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然后迈步走到首饰摊前。
老妇人见有客来，连忙直起佝偻的腰，殷勤地招呼道：“郎君要看些什么？银簪铜簪都有，还有新到的绒花，颜色正得很，送家里的娘子最合适。”
明晓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低头在摊子上慢慢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几支素面铜簪上停了一停，然后伸出手，拿起一支云头铜簪，放在掌心里端详。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挑选，嘴里随意地说道：“阿婆，这几支铜簪怎么卖？”
“十文一支，十五文两支。郎君别看便宜，这可是老铜匠亲手打的，结实耐用，江宁城里好些人家的娘子都戴老身这摊子上的簪子。”
老妇人见来了生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明晓将簪子翻了个面，借着夕阳的余光看了看簪尖，又用手指沿着簪身缓缓滑过，感受着上面细微的打磨痕迹。她放下这支，又拿起另一支，动作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亲近：“阿婆的手艺实在不错。这簪子虽素，倒也雅致，我想给心上人选几件。她平日喜欢素净的，这些铜簪我挑几支。”
老妇人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明晓一边挑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用一种闲聊家常的语气问道：“对了，方才我好像看见有个少年郎站在阿婆摊前，可是来给心上人买簪子的？”
老妇人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郎君说的是李郎君吧？那孩子倒不是给心上人买，是给他娘买的。这孩子孝顺得很，说是他娘喜欢这种。”
明晓的手在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便继续翻看摊上的物件，语气不变：“哦？那他倒是有心了。他买的是哪种？”
老妇人弯腰从矮桌下面的竹篮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支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的新铜簪：“他上个月来买的一支，就是这个样式的。”
明晓从布包里拿起一支新的铜簪，在指尖转了转。这支簪子的成色比摊子上摆的那些要新得多，簪身还泛着铜料特有的淡红色光泽，没有被氧化过的暗沉痕迹。如果李念安上个月买的是同一批新簪，那支簪子应该也是这个成色。可她在后巷挖出来的那支铜簪，表面已经氧化发暗，簪身还有一道细微的弯曲。那支簪子是旧簪，不是新买的。她将新簪放回布包，又拿起摊子上一支被翻过许多次的旧簪，对着光仔细比较了两支簪子的氧化程度。旧簪的表面已经蒙了一层均匀的暗褐色，和新簪的淡红光泽截然不同。
“阿婆……”
明晓将旧簪和新簪并排放在矮桌上，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闲聊调子：“这几支铜簪，我全要了。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那心上人更偏爱旧一些的物件，说是戴着有味道。阿婆这里有没有那种被人退回来的旧簪子？或者放了很久没卖出去的老货？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