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明晓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借着铜镜前那点微薄的晨光,开始往脸上贴假胡须。这次贴的是两缕长须,比上回的短髭更显老成,又用炭笔在眼角描了几道细纹,换上一件半旧的灰布襕衫,头戴一顶洗得发软的幞头。穿戴整齐后往铜镜里一照,活脱脱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连她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她将昨夜默写好的册子揣进怀中,去找赵世膺借崇岳。
赵世膺还没起身,隔着窗纱懒洋洋地说了句“别把人带沟里就行”,便挥挥手让她自便。
崇岳依旧是那副冷脸,一句不多问,跟在她身后出了门。到了府学侧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明晓让崇岳在巷口望风,自己靠在树干上,将带来的木板往树根旁一戳,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大字——“春闱考题预测,免费参阅”。
木板上的字写得端正醒目,每个路过的生员都会忍不住瞟上一眼。她也不吆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偶尔翻上一页,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侧门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生员,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什么。明晓注意到其中有人手里还攥着她前几日发的《春闱备考指要》,路过她时脚步略微慢了一拍,目光在她身旁的木板上停了停,但终究没有停下。又过了片刻,侧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念安今日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两团乌青,像是彻夜未眠,又像是哭过。他手里攥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走得极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没有往文枢坊方向走,也没有往家里去,而是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在树根上坐了下来,将那团皱纸搁在膝盖上,盯着上面的字发呆,对身旁木板上“春闱考题预测”几个大字视若无睹。
明晓没有立刻上前。她侧过身,将手里的册子翻得更响了一些,纸张哗啦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李念安的肩膀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册子上,最后定在她身旁那块木板上。他盯着“免费参阅”四个字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明晓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转过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朝他说道:“这位郎君,可是对春闱考题感兴趣?在下这本册子,或许能帮上些忙。”
李念安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倒是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哪里来的骗子!”
明晓抬头一看,正是昨日在茶楼里带头取笑李念安的那个圆脸生员。他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戴整齐的同窗,大概是刚用过早饭,嘴角还挂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