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铺在两人之间的石板路上,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慢慢踱步,终于到了赵世膺院子所在的巷口,明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头看着孙兖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棱角分明的脸:“好了,到了。你回吧。”
孙兖看着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角门,院墙里探出几枝老梅的残枝,月光下看得分明。
他将这个位置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收回目光,朝明晓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明晓目送他转身,那道藏青色的背影融进了远处的灯影里,她才推开角门走进院子。
正厅里还亮着灯,赵世膺倚在窗边的榻上翻着那卷似乎永远翻不完的书,听见她进门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翻了一页,语气懒洋洋地飘过来:“回来了?”
明晓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
茶还是温的,像是算准了她回来的时辰。
另一边,巷口外,其实孙兖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背光的墙根下,直到那扇角门里传来微弱的门闩落下的声响,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在背光的墙根下,周围的老梅残枝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
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那扇已经紧闭的角门上,脸上方才对着明晓时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嘴角微微下压,从鼻腔里呼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又等了许久,他才呼出一口浊气,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客栈方向走去。
靴跟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又沉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院子里,赵世膺从书卷上抬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手将书搁在膝头,懒洋洋地问道:“查到了什么?看先生这模样,心情倒是不错。”
明晓端起茶汤,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赵世膺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崇岳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
她倒不信崇岳回来没向他禀报今日在府学门口被人当众驳倒、又在茶馆里忽悠两个学生当眼线的全过程。这人天生一张看戏脸,不问不代表不知道,问了反而说明他今晚实在闲得慌。
至于心情……
她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几株老梅的残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确实比之前好上不少。或许是今晚秦淮河边的风太温柔,或许是孙兖那家伙忽然从天而降让她觉得在这个时代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过这种心情变化没必要跟赵世膺分享。
“还没什么头绪……”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利落,将茶盏里的残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先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说完便往客房走去。
赵世膺靠回榻上,目光从书卷上方越过,落在窗外的院墙上。
那几株老梅的枝影被月光投在粉墙上,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听见客房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和门闩落下的轻响,又低头翻了一页书,眼角微微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