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烟柱在雪白的山脉中显得格外刺眼。
牧渊站在冰洞出口，仰头看着那道缓缓升向天际的烟柱——它不像普通的烟雾那样被风吹散，而是笔直地升上高空，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天际的云层中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阴影。
封印破了多久了？他问。
看烟柱的浓度——最多三天。冷月璃的声音很沉，如果超过七天，烟柱会扩散成雾状，笼罩整片山脉。现在它还保持着柱形，说明泄露刚开始不久。
也就是说——剑阁的人已经进去了。
李平安从后面钻出冰洞，拍了拍身上的冰屑，也看到了那道黑色烟柱。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这……这是暗元之种？和我们在落日山脉遇到的那个一样？
不一样。冷月璃摇了摇头，落日山脉的那枚暗元之种是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已经处于半休眠状态。而这个——她指了指那道黑色烟柱，正在活跃释放。
活跃释放意味着什么？叶小天问。
意味着那枚暗元之种没有沉睡——它一直在吸收周围的灵气，壮大自身。封印一旦破裂，它会立刻开始扩散污染。
冷月璃看向牧渊：如果放任不管，三个月之内，整片霜风山脉都会被暗元之种污染，变成一片死地。而且——它会继续向下蔓延，污染地脉，最终波及整个北域。
牧渊的眉头紧皱。
他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那剑阁的人——
剑阁的人应该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冷月璃说道，他们封锁这片区域，大概率以为是发现了什么上古遗迹，想要独占里面的宝物。等他们真正接触到暗元之种的核心——才知道自己打开了什么东西。
那我们要在他们知道之前——先一步拿到阵盘。
牧渊做出了决定，转身看向铁无双钻出来的那条冰洞——铁无双还在洞口处，没有跟上来。
铁团长——多谢带路。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铁无双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道黑色烟柱，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牧道友——那个东西，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知道。铁无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我在北域生活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古怪的东西。但这种黑色的气息——我曾经在老一辈的猎人口中听说过。
他们说——北域的地下，埋着一些不该被打开的东西。打开了，会引来灾祸。
牧渊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你们猎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有没有提到过——打开那些东西需要什么？
铁无双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他们说，那些封印需要一把才能重新关上。但那把钥匙长什么样，没人知道。
钥匙。
牧渊和冷月璃对视了一眼。
零说——别忘了带钥匙。
白墨转达的那句话，在这个时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知道了。牧渊向铁无双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铁无双也拱了拱手，然后钻回了冰洞，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牧渊转过身，看向那道黑色烟柱的方向——它从山脉深处升起，大约在十里之外的位置。
走吧。
四人踏上了霜风山脉的雪地。
霜风山脉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
这里不像冰封荒原那样平坦开阔——到处都是陡峭的山脊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形，一脚踩下去，有时是坚实的地面，有时是齐腰深的雪坑，有时踩到薄冰层的边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李平安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拿着地图玉简，一手拿着一根探路的木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这条路不对——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是从山脊上走，但这边根本过不去……
你确定你看的是上古地图？牧渊问。
非常确定——但上古时期的地形和现在肯定不一样！几千年过去了，山都长歪了！
牧渊无言以对。
走到一处山脊的转折点时，冷月璃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面有动静。
牧渊立刻收敛气息，趴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山脊下方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山谷中央，有一座被冰雪半掩的古老建筑残骸，看起来像是某种祭坛或庙宇的底座。
而在那座残骸周围——至少有二十名穿着黑色铠甲的剑阁弟子，正在和一群……东西战斗。
那些——曾经是人。
它们穿着残破的修士服，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黏液，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双眼空洞无神，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它们的动作僵硬但力量极大——一拳砸在地上，能轰出一个半丈宽的坑。
被寄生的人。冷月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和落日山脉那些一样。
剑阁的人撑不住了。李平安小声说。
确实——那些剑阁弟子虽然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但面对那些不怕疼、不怕死、力量极大的寄生怪物，明显处于下风。地面上已经躺了五六具剑阁弟子的尸体——有的是被怪物撕碎的，有的——身上的皮肤也开始变黑，显然是在战斗中被感染了。
我们要出手吗？叶小天问。
牧渊摇了摇头：等等。
他在找一个人。
按照白墨提供的情报，负责探索这座遗迹深处的人——是剑阁内门排名第七的天才剑修，风无痕。
他应该在这里。
果然——山谷深处，那座祭坛底座的上方，传来一声清冽的剑鸣！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祭坛上斩落，如同一道瀑布从九天倾泻而下，将三只扑向祭坛的寄生怪物同时拦腰斩断！
剑光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积雪被气浪掀起，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挡住了剩余怪物的进攻。
牧渊的目光锁定在祭坛上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穿白色剑袍，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冷，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他的修为——金丹初期，但散发出的剑意，比之前遇到的那个周云鹤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风无痕。
他站在祭坛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斩断的怪物尸体，眉头微皱。
第三批了。他的声音很冷，这遗迹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一个筑基巅峰的剑阁弟子走到祭坛下，拱手道：风师兄——我们已经清理了三波，但每次清理完一批，不到半个时辰又会冒出新的一批。这些怪物好像是从遗迹深处不断涌出来的。
遗迹深处——有什么？
不清楚。那弟子摇了摇头，我们派了两支小队往深处探查，都没有回来。最后一支小队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在深处看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阵纹，像是某种封印。
封印？风无痕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而且那扇石门，正在……熔。
石门的表面在滴落黑色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那支小队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查，就被怪物袭击了。我们拼死才把他们的传讯玉简带了回来。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起长剑。
通知据点——加派人手。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牧渊缩回头，心脏跳得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