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第二天黄昏抵达圣城外围。
牧渊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那座建立在黑色岩石上的城市。城墙比记忆中更高了,墙头上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银白色的阵纹图案。
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李平安凑过来,眯着眼打量,上次那些旗子还没这么多。
那些不是装饰品。冷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面旗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阵法,组合起来能形成覆盖全城的感知网。有人在监控整个城市的能量流动。
冲我们来的?
大概率是。
牧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旗帜在风中翻卷。
他能感知到那些旗帜中流淌的能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如果冷月璃说得对,那他们一踏进城门,就会被盯上。
找个地方降落。离城区远一点。
飞舟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降落。沙土飞扬,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牧渊跳下甲板,环顾四周。采石场已经荒废了很久,只剩一些残破的石屋和散落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地方不太对劲。李平安也跳下来,鼻子抽了抽,太安静了。连虫子都没有。
因为有人清理过这里。冷月璃蹲下身,手指在地面划过,血迹。至少三天前的。
牧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沙土中确实有暗红色的痕迹,被薄沙覆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来狱卒一族已经知道我们会来了。
不止。冷月璃站起身,他们连我们可能降落的地方都提前清理过了。这说明他们对我们的路线掌握得很清楚。
那只鸟。
对。那只鸟不只是报信——它可能一直在跟踪我们。
李平安的脸色不太好看:那我们进城的计划,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牧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偷袭的。他们是狱卒,我们是客人——至少在翻脸之前是这样。
他迈步朝圣城方向走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圣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城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大多是商贩和散修。守城的卫兵穿着和城墙上旗帜同款的黑色制服,腰间挂着刻满阵纹的长刀。
牧渊排进队伍,不动声色地观察。
卫兵在检查入城者的身份玉牌——每个人都要把玉牌按在一块黑色的石碑上,石碑会发光,然后卫兵才放行。
身份查验。李平安压低声音,比上次严格多了。上次进圣城连问都没问。
能混过去吗?
问题不大。我们之前办过圣城的临时身份牌,还在储物袋里。
牧渊点了点头。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的时候,李平安抢先一步递上玉牌。
石碑亮起绿光。
卫兵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冷月璃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进去吧。
四人穿过城门,踏入圣城。
城内的气氛比城外更压抑。
街道上的人不少,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在路边逗留交谈。店铺倒是开着,但伙计站在门口的眼神不是招揽客人,而是在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不像一座城市。叶小天小声说,像一座——兵营。
你说对了。牧渊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你看那些房顶。
叶小天抬头——每隔几栋房子,屋顶上就站着一个人,穿着便服,但站姿笔直,目光锐利。他们在高处俯视着街道。
暗哨。李平安咽了口唾沫,整条街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所以我们得快点。
牧渊加快脚步,按零说的方向朝东城区走去。
东城区是圣城的旧城区,建筑比中心区域低矮破败,街道也更狭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碎石。
但这里的暗哨反而少了。
有意思。冷月璃低声说,越靠近中心,监控越严。东城区反而松懈。
因为狱卒一族的据点不在这边。牧渊回忆着零的话,零说他们在地上活动——圣殿是他们的核心区域。东城区可能是他们不太管的灰色地带
那老兵会馆设在这里,就说得通了。
他们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找到了老兵会馆。
门面很小,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老兵会馆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门口挂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牧渊推开门。
屋里比他想象中要大,摆着几张旧桌子,几个老人在角落里喝酒聊天。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和烟草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正用一块破布擦拭一个铜制的酒壶。
牧渊走过去,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者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左眼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那只左眼是浑浊的白色——瞎了。
喝酒?
不喝酒。牧渊说,找人。
找谁?
老九。
老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酒壶:这里没有叫老九的人。
有人告诉我,在老兵会馆能找到他。
谁告诉你的?
牧渊看了老者一眼,压低声音:
天外楼。
铜制酒壶在老者手里停住了。
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牧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酒壶放下,转过身,掀开通往后屋的门帘:进来。
四人穿过门帘,进入一间狭小的后屋。
屋里堆满了杂物,角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一盏油灯。
老者关上门,转身看向牧渊。
你就是零选中的人?
你认识零?
认识。老者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我叫老九——但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零让你来找我,看来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们坐下。
牧渊没坐:最后一步是指什么?
反攻。老九的声音很平静,零花了三千七百年等一个能掌控转化阵纹的人。等到了你。现在你来了——狱卒一族也知道了。你说,是不是到了最后一步?
狱卒一族有多少人?
族人三百余,能战者过半。元婴级的有三个,金丹级的大概二十多个。
牧渊心里一沉。
元婴级三个。他们这边,冷月璃可能金丹以上,他自己筑基中期,李平安筑基初期,叶小天炼气——这战力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全都想杀我?
老九摇了摇头,狱卒一族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三千多年,足够一个家族裂成好几派。
说说。
守旧派——誓死维护封天阵现状,认为任何改变都会导致世界毁灭。他们占了六成,族里的三位元婴都是守旧派的。他们是你的敌人。
改革派——觉得封天阵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与其等它自然崩溃,不如主动寻找出路。他们占两成,族长就是改革派的——但被三位元老架空了权力。
还有两成是中立派,谁赢帮谁。
那个警告——是改革派发的?
对。族长通过封天阵中继阵纹给你发了警告。他想让你别来,因为他知道守旧派已经在圣殿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你来了。
老九看着牧渊,表情有些复杂。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以为你会先观望一阵子。
我来了,因为零说他有反攻的计划。
他有。但那个计划——要执行它,你得先活着走进圣殿地下三层。
怎么才能活着进去?
老九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展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圣殿的内部结构。地上三层,地下三层。地上部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那些是狱卒一族的驻防点。
地下部分只有寥寥几条线。
这是圣殿的结构图。零在的时候画的,这些年我陆陆续续补充了一些。
老九指着地上和地下之间的一个位置。
这里——圣殿地下一层的废弃储藏室,有一条废弃的通风道,可以直接通到地下二层。废弃了很多年,狱卒一族应该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你从这里进去,可以绕过地上所有的驻防点。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通风道年久失修,中间有一段塌了。你要自己打通。
牧渊看着地图,估算了一下距离:塌了多长?
三丈左右。
能打通。
别急着答应。老九看着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你体内的转化阵纹,现在已经完全激活了对吧?
那你应该能感知到——圣殿地下,有一个很庞大的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