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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这个铁匠不对劲 > 第18章 补天

炉火烧到第三遍的时候,秦铁心脱下了身上最后一件单衣。

汗早就出了又干,干了又出,在后背和胸膛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他赤着上身站在炉前,火光将古铜色的皮肤映得发亮,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随着呼吸和动作拉伸出清晰的阴影。十六岁的骨架已经完全撑开,肩宽背厚,腰却收得紧实,像一尊被流水磨砺过的山岩。

他先处理的是那块“冰魄石”。

深蓝色的矿石躺在铁砧上,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凝成细小的白霜。秦铁心用特制的薄铁钳小心夹起它,送进炉火最深处。寻常铁料烧到通红只需片刻,这块石头却在烈焰中静静躺了足足半炷香,才缓缓从内里透出一丝暗蓝色的光。

“温度不够……”秦铁心喃喃自语,手上却稳得很。他拉风箱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次推送都深长而均匀,炉膛里的火焰从橘红渐渐转为刺眼的青白色,温度还在攀升。

李振威就坐在三步外的矮凳上,双手平放在膝上,握着那把出鞘的旧刀。按照秦铁心的要求,他没有看炉火,没有看忙碌的少年,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刀身那道裂痕上。他在想沧州城外那片白桦林,想枪尖刺穿皮甲时兄弟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想塞北的风沙刮在脸上像刀子,想这么多年过去,仇人的脸在记忆里竟然有些模糊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早已磨平的缠绳,一遍,又一遍。

炉膛里,那块冰魄石终于完全变作一团流动的深蓝色液滴,在火焰中沉沉浮浮,却不与火焰相融,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秦铁心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铁砧上,“嗤”地化作白烟。他屏住呼吸,用钳子尖端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液滴。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以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将那滴蓝色液体从炉中取出,精准地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块他自己反复锻打过的精铁片上。蓝色液体与暗红的铁片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咔”声,白色的寒气猛地腾起,铁片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霜花。

秦铁心不敢停,立刻将这片覆着蓝霜的铁片重新送回炉中。这次只烧了数息,待霜花化去,铁片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蓝光泽时便迅速夹出,放在小铁砧上,举起了最小的手锤。

“叮……叮……叮……”

锤声很轻,节奏却密如急雨。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在铁片温度下降前,将冰魄石的力量均匀地锻打进铁料内部。每一锤落点都精准无比,力道轻重变化细腻——重了,脆性的冰魄精华会崩散;轻了,又无法真正融合。

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也不眨,只是凭着多年锻打练出的手感,全神贯注于那一小片铁。渐渐地,那片铁不再是单纯的蓝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冰裂纹理般的银色丝线,那是云银粉在调和两种极端属性时显现的痕迹。

第一步,成了。

秦铁心将这块巴掌大、泛着暗蓝银纹的铁片浸入旁边的清水桶。桶里的水是他特意从深井新打的,冰凉刺骨。铁片入水,竟没有寻常淬火的“嗤啦”巨响,只是发出一种绵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声,水面翻腾起细密的气泡,桶壁外侧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他捞出铁片,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火光看了看纹理,点点头,放在一旁备用。

然后是“火纹石”。

这块暗红色的矿石入手温润,但一送入炉火,却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它几乎是在瞬间就融化成了一团炽亮得刺眼的金红色液团,剧烈地翻滚着,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挣脱火焰的束缚,甚至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

秦铁心面色不变,只是将拉风箱的节奏稍稍放缓,让炉温稳定在一个极高的、但不再攀升的区间。他需要火纹石狂暴的“炎力”,但也要控制它,不能让它烧毁了作为基底的精铁。

他取出一块同样精心锻打过的熟铁片,这次比刚才那片稍厚。看准火候,他再次迅疾出手,将金红色液团引到铁片中央。

“轰!”

接触的瞬间,竟有明火爆燃了一下!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秦铁心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瞬间起了细小的红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将铁片移到一个特制的、内壁衬着湿泥的陶罐上,用小锤开始极有韵律地轻敲铁片边缘。

“嗒、嗒、嗒……”

敲击声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随着他的敲打,金红色的液团不再狂暴四溅,而是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缓缓顺着铁片的纹路向四周延展开来,所过之处,铁片被烧灼成一种晶莹的半透明状,内里可见流动的火焰纹理。

这一次的锻打时间更长。他需要让火纹石的力量“渗透”而非“覆盖”。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裤腰,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渍。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的发力而微微颤抖,但他握锤的手,稳如磐石。

终于,铁片完全冷却后,呈现出一种暗红底色、内蕴金丝的状态,触手仍有微微余温,却不再烫人。

第二块补材,也成了。

秦铁心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振威。将军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入定,只有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大叔,”秦铁心声音沙哑,“我要动刀了。”

李振威缓缓抬起眼,目光从刀身移向少年被炉火和汗水勾勒得异常清晰的脸庞,点了点头:“你只管做。”

秦铁心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冰冷的水流激得他浑身一颤,精神却为之一振。他用布巾擦干头和上身,再次净手,然后,终于将铁砧中央那把旧刀,小心地横了过来,让那道狰狞的裂痕完全暴露在火光下。

他没有立刻加热整把刀。修复的关键在裂痕本身,刀身其他部分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淬炼,早已达到自身材质的平衡,过度加热反而可能破坏原有的坚韧。

他先是用最细的锉刀和磨石,极其小心地清理裂痕内部的锈迹和杂质。这项工作精细如绣花,需要眼力、手力和耐心。他俯身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刀身,呼吸都放到最轻。锉刀刮过金属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足足一个时辰,他才将裂痕内部清理到满意的程度。接着,他用自己调配的、混合了云银粉和烈酒的药液,仔细涂抹裂痕内外。药液渗入金属细微的缝隙,散发着辛辣刺鼻的气味。

“李大叔,”秦铁心头也不抬,“想着您兄弟。想着要报仇。想着这刀……该是什么样子。”

李振威闭上眼。这一次,记忆的浪潮来得更加汹涌清晰。他想起兄弟爱吃的腌韭菜,想起他总把省下的肉干偷偷塞进自己行囊,想起那个雪夜两人挤在同一个睡袋里取暖,牙齿冻得咯咯响却还在畅想将来封妻荫子的傻话……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那把一直安静的旧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刀身竟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蜂鸣般的颤音。

就是现在!

秦铁心猛地将旧刀的裂痕部位,精准地送入炉火中一片温度最均匀的区域。他只加热这一小段,眼睛死死盯着刀身颜色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