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透，秦铁心就醒了。
山间晨雾未散，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湿意。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废器阁走，脚步稳而快。昨日在善功堂，他特意问了废器阁的规矩——杂役弟子每日需完成四个时辰劳作，工钱十粒灵晶，另加一点善功。若能拆分出完好的灵纹部件，另有额外奖励。
四个时辰，从卯时到申时。
秦铁心算过，若能早些开始，早些结束，便能留出时间修炼、听课。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到废器阁时，谷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枝头啁啾。秦铁心走到昨日那堆分拣好的破烂前——左边是凡器，中间是灵纹损毁的半法器，右边是还有拆卸价值的半法器。
他今日的任务，是熔炼凡器和那些彻底报废的半法器。
谷底东侧有几个熔炉。最大的那个通体漆黑，炉身刻着复杂纹路，炉口隐隐有红光透出——那是地火熔炉，需以法力催动，温度极高，能熔炼大多数灵材。但秦铁心用不了。
他能用的，是旁边那几个凡火炉。
炉子用青砖砌成，炉膛里堆着黑石炭。旁边摆着风箱、铁钳、坩埚，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模具。
秦铁心找到自己的工作台，先检查工具。铁钳的钳口有些磨损，但还能用；坩埚底部有细微裂纹，但不影响熔炼凡铁；风箱拉动起来有些涩，他给转轴处滴了几滴随身带的桐油。
然后开始生火。
他从炭堆里挑出几块黑石炭，用火折子点燃引火草，小心放进炉膛。等炭火燃起，拉动风箱。呼呼的风声中，火势渐旺，炉膛里透出橙红的光。
第一步，处理凡器。
秦铁心从凡器堆里拿起一柄断剑。这是制式长剑，剑身锈蚀严重，但材质是标准精铁。他先拆下剑柄——木柄已经腐朽，一掰就掉；护手是黄铜的，用钳子拧下。
然后，将剑身扔进坩埚。
精铁熔点不算高，在炭火加热下渐渐变红、变软。秦铁心盯着火候，不时用铁钳翻动。等整块剑身彻底软化成糊状，他用钳子夹起坩埚，将铁水倒入一旁的方锭模具。
嗤——
铁水入模，腾起一股白烟。
待冷却片刻，秦铁心敲开模具，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锭。表面粗糙，但质地均匀，是合格的精铁锭。
他掂了掂，放在一旁。
接着处理第二件——是块盾牌碎片，也是精铁。第三件是半截枪头，材质稍杂，里面混了些铜，需要更仔细地分离……
工作枯燥，但秦铁心做得一丝不苟。他手上动作稳，眼神专注，每一件凡器在他手里都像有生命——该拆的拆，该熔的熔，该分离的分离。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炉火映照下闪着光。
辰时初，其他人陆续来了。
圆脸青年打着哈欠走进谷，看到秦铁心已经在干活，愣了一下：“哟，这么早？”
秦铁心点头示意，手上没停。
“凡铁啊？”圆脸青年凑过来看了眼，“兄弟，凡铁没油水。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工作台上几件带铜锈的器物，“这些才是好东西。黄铜、青铜，熔出来能多换点灵晶。”
秦铁心没接话，继续处理手里的断刀。
圆脸青年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不多时，谷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其他杂役弟子也开始干活了，但多数人都在处理那些带铜、带银，甚至夹杂少许灵材的器物。凡铁？又重又贱，费力不讨好。
秦铁心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法力，催动不了地火熔炉，处理不了灵材。凡铁虽然价值低，但数量多，而且——他恰好擅长。
万器图录中关于凡铁锻造的知识，虚境殿堂里那些日夜的练习，还有在铁匠铺打下的功底，此刻全都用上了。别人觉得繁琐的分离提纯，在他手里有条不紊；别人嫌弃的低回报，在他这里积少成多。
最重要的是，他要尽快完成四个时辰的劳作。
炉火熊熊，热气蒸腾。秦铁心脱掉外衣，只穿一件单衫，露出结实的臂膀。肌肉在火光下绷紧又放松，汗水浸湿衣衫，贴在身上。
他不时看向日头。
巳时，他熔完了第一筐凡器，得到十二块精铁锭。
午时，第二筐也熔完了，又得十五块。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没停。从怀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块饼，就着炉火烤热，几口吃完，灌了几口竹筒里的凉水，继续干活。
晚上的饭可以一次吃饱，中午这一顿就可以省下。
未时，他开始处理那些灵纹损毁的半法器。
这些比凡器麻烦。虽然灵纹已毁，但材质往往混杂——精铁里掺了赤铜，青铜里混了锡，有些还带着残存的灵性，熔炼时需要更小心。
秦铁心放慢速度，一件件处理。
***
申时初，日头偏西。
秦铁心敲开最后一个模具，取出一块铜锭。这是从一件破损的铜镜上熔出来的，成色不错。
他清点今日成果：精铁锭三十八块，铜锭九块，杂铜锭五块。
按规矩，十块标准精铁锭可换一粒灵晶，铜锭价值稍高。他把成品搬到库房门口，那里坐着个记账的杂役弟子。
那弟子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都是你一个人熔的？”
“是。”
“行。”弟子拿出册子登记，“精铁锭三十八块，合三粒灵晶余八块；铜锭九块，按成色……算你两粒灵晶；杂铜五块，一粒灵晶。总共六粒灵晶，外加今日工钱十粒，一点善功。”
他写了张凭证，盖上印：“去善功堂领。”
秦铁心接过凭证，道了声谢。
走出废器阁时，他回头看了眼。吴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他那间石屋门口，正朝这边看。两人目光对上，吴老头没什么表示，转身进了屋。
秦铁心大步下山。
***
善功堂里人不多，杂役弟子们此时大多还未完成工作。
秦铁心把凭证递给柜台后的执事。执事核对无误，数出十六粒灵晶——六粒是熔炼所得，十粒是工钱，又在一块木牌上刻了一笔，递给他：“善功记在牌上了，要兑什么现在兑，还是攒着？”
“兑《引气诀》和《基础锻体诀》。”
执事看了他一眼：“两本功法，十三点善功，折三十九粒灵晶。”
秦铁心取出二十三粒灵晶，凑齐了三十九粒，交给执事。
执事收了灵晶，从柜台下取出两枚玉简：“《引气诀》五点善功，《基础锻体诀》八点善功。玉简只能读取三次，记牢了再练。”
“谢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