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日。
这日夜深，秦铁心盘膝坐在木屋床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丹田处，气旋已近圆满，只差最后一丝便能稳固。这十日来，他白天在废器阁劳作，夜里修炼《引气诀》，进度虽慢，但一步一个脚印。
此刻，他心神沉静，引导着最后几缕灵气汇入丹田。
气旋转动渐趋平稳，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轻轻一震，彻底稳固下来。丹田内，一个完整的、缓慢旋转的气旋静静悬浮，虽然微小，却代表着真正的炼气一层。
秦铁心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二十五天，成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意念微动，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汇聚指尖。
然后，在虚空中勾勒。
锋锐灵纹。
这灵纹他已在万器图录的虚境中摹写过千百遍，每一道转折、每一个节点都熟稔于心。此刻有了真正的灵气支撑，指尖划过之处，竟隐隐有淡金色的痕迹残留空中，虽一闪即逝，却比之前纯粹靠意念摹写清晰得多。
笔锋流畅，结构完整。
秦铁心收回手，看着指尖残存的灵气微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炼气一层，虽然只是修仙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步，但对他而言，却是全新的开始。
这几日，废器阁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缘和杜明不见了。
起初还有人说他们请了假，后来渐渐有风声传出——执法堂的人来过，把两人的住处搜了个遍，搜出不少不该出现在杂役弟子手里的灵材和灵石。
再后来，消息终于传开：
沈青山找到了那个偷他剑的杂役弟子，那弟子没扛住审问，把李缘和杜明供了出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执法堂发现这两人在废器阁多年，利用职务之便私藏灵材、私下售卖，还拉拢或排挤同组新人。秦铁心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才被他们设计陷害。
证据确凿，两人被罚没所有非法所得，发配去矿洞深处做二十年苦役。
临走那天，秦铁心正在废器阁熔炼，远远看见两人被执法弟子押着经过谷口。李缘和杜明也看见了他，眼神怨毒，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们大概以为，是秦铁心举报的。
秦铁心没解释，也无需解释。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铁钳。
谷里其他组的杂役弟子私下议论：
“听说李师兄杜师兄在废器阁捞了不少油水……”
“活该，欺压新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个新来的秦铁心倒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运气？我看是人家本分，没跟着他们胡来。”
“也是，老老实实干活，总不会出错。”
如今废器阁这一组，只剩下秦铁心和吴老头两个人。善功堂那边说，要等下一次收徒大典才会派新人来，这段时间就他们俩撑着。
吴老头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是每天在石屋里，偶尔出来转转。
倒是秦铁心，趁着这个机会，向善功堂申请了一间单独的石室。
理由很充分：他已达炼气一层，需要灵气熔炉来处理含灵材的法器残骸。而且废器阁现在人手不足，他愿意多承担些工作。
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
石室在废器阁山谷西侧，比之前的木屋宽敞许多。室内一角，有个半人高的石质熔炉，炉身上刻着简单的聚灵阵纹，只需注入灵气便能催动地火——这就是灵气熔炉。
旁边还配了全套的工具：大小铁钳、砧台、锤子、刻刀，甚至还有几个专门用来分离灵材的特制坩埚。
秦铁心站在石室里，摸了摸那冰冷的炉壁。
有了这个，他就能处理真正的法器残骸了。
第二日，秦铁心开始了新的工作节奏。
清晨寅时末到废器阁，先用凡火熔炉处理凡器残骸。这部分活儿他已熟极而流，两个时辰能熔完三筐精铁。
辰时过后，他回到石室，调息片刻，开始催动灵气熔炉。
炼气一层的灵气量，满打满算只够支撑熔炉运转两个时辰。他必须精打细算。
第一炉，他选了几件半法器残骸——都是灵纹损毁严重、但材质还不错的。注入灵气，炉身上的阵纹逐一亮起，炉膛内腾起淡青色的火焰，温度远比凡火高得多。
秦铁心小心翼翼地将残骸投入炉中。
在灵气火焰的灼烧下，不同材质的熔点差异变得明显。精铁部分最先熔化，流到下层坩埚；掺杂的黑铁砂、赤铜等灵材则因为熔点较高，还保持着固态。
这就是灵气熔炉的好处——可以通过控制火候，将不同灵材分离出来，得到纯净的灵材锭。
而纯净灵材的价值，比混合金属锭高得多。
两个时辰后，秦铁心收功停火。
炉膛冷却，他打开底部的出料口，倒出三块暗沉的精铁锭，又小心翼翼地从上层取出一小块拇指大小的黑铁砂结晶，还有两块赤心铜。
这就是今日的收获。
去交任务时，管事清点了材料，点了点头：“纯净灵材，按规矩每份多加五粒灵晶。今日凡器熔炼四十二块精铁，半法器分离出黑铁砂一份、赤心铜两份……总共三十一粒灵晶。”
三十一。
比之前多了近一倍。
秦铁心接过灵晶袋，沉甸甸的。
管事又补充道：“对了，按宗门规矩，废器阁杂役有权以市价六折购买自己熔炼出的灵材。你若需要，可以登记。”
秦铁心心中一动：“赤心铜怎么卖？”
“市价一百灵晶一块拳头大小，六折就是六十。你今日熔出的这两块，折算下来约莫值三十灵晶，若想要，交十八灵晶即可。”
秦铁心算了算，自己今日赚三十一，若买下这两片赤心铜，还剩十三粒灵晶，自己吃饭加后续炼体就有点拮据了。
但想到无锋……
他咬咬牙：“我买。”
掏出十八粒灵晶，将那两片赤心铜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走出善功堂时，怀里只剩十七粒灵晶，但多了一份灵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