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心走上锻造台，将木牌放在台角，目光扫向材料区。
他走得不快，脚步沉实。近三百斤的体重让木板台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旁边几个正在选材的弟子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这身形，确实扎眼。
材料区沿着大厅东墙排开，长三十余步。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基础灵材，每种前面立着小木牌，写明名称、特性。
秦铁心径直走向凡铁区。
精铁锭、寒铁片、青纹钢。
他拿起一块青纹钢。巴掌宽，两指厚，一尺来长，重约二十斤。钢锭表面粗糙，泛着暗青色光泽——这是掺了青霖石的特征。他在废器阁熔炼过不下百件青纹钢残骸，熟悉这手感。
又走向灵矿区。
赤铜砂、玄铁粉、星铁砂。
他取了星铁砂。砂粒装在黑皮袋里，暗银色，对着光能看到点点星辉。他掂了掂分量，约莫三斤——够用了。
再拿几样辅料：三块寒晶石，一包云母粉，一小瓶藤胶汁。
抱着一堆材料往回走时，旁边有个瘦高弟子忍不住开口：“兄弟，你就锻这个？”
秦铁心看他一眼，点点头。
“青纹钢配星铁砂……流云剑？”瘦高弟子咂咂嘴，“不过这组合要求高啊，星铁砂覆膜那步容易出问题。”
秦铁心又点点头，没说话，继续走。
瘦高弟子愣了愣，摇摇头，转身选自己的材料去了。
***
回到四十七号台，秦铁心将材料一一放好。
他先检查工具。砧台平整，铁锤趁手，灵气熔炉运转正常，淬火池里灵泉水清澈。都是新家伙，保养得不错。
然后他开始在脑中过流程。
流云剑的锻造，他太熟了。在废器阁这半年，经他手熔炼的流云剑残骸有四五十件。从半法器到下品法器，甚至还有一截中品法器的剑尖——那次的熔炼让他赚了二十粒灵晶，也让他把流云剑的结构看了个透。
半法器流云剑用一道“锋锐”灵纹。这灵纹他在虚境里摹写过万遍，在修复残骸时实践过百次。每一笔该多深，每一划该多长，灵气该注入多少，早已成了本能。
其实他原本想锻重锤。
用玄铁做骨，外包精钢，加“千钧”灵纹——难度高，若能成，分数必然不低。但看过第一组的表现后，他改了主意。
一百人里，完整锻出半法器的不足十个。其中三人因强刻第二道灵纹炸炉。那面九十分的盾，也只用了单灵纹。
更关键的是时间。两个时辰，从选材到淬火，一刻耽搁不得。重锤锻造复杂，万一某个环节出问题，可能连凡器都成不了。
“求稳。”秦铁心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选最熟的，做最稳的。
***
台前，执事扫视一圈，见百名弟子都已就位，沉声道：“开始！”
“轰！”
百座锻造台同时燃起灵火。
秦铁心右掌虚按炉口，灵气注入。炉内火光由红转青，最后稳在赤红色——他最熟悉的温度。
他先将星铁砂倒入黑玉坩埚，轻放炉膛中央。砂粒在高温下渐渐泛红，表面星辉流转加速。
然后夹起青纹钢锭，送入火中。
钢锭在火焰中变化：暗青转暗红，再变亮红，最后化作一团灼热的橘红，边缘微微发白。秦铁心盯着颜色，心里默数——青纹钢的熔点在千五百度左右，不能烧过头。
十息，夹出。
烧红的钢锭放在砧台上，“滋”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
秦铁心右手抄起二十斤重锤。
第一锤落下。
铛！
声沉实浑厚。
钢锭表面凹陷，火星四溅。他手腕翻转，锤头抬起、落下，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需要捶打的部位。动作不快，但节奏稳——抬锤吸气，落锤呼气，锤触钢锭瞬间腰腿同时发力，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腿、腰、肩，最后贯入手臂。
这是秦铁心多少年练出的本能。
折叠，捶打；再折叠，再捶打。
青纹钢在锤下慢慢延展。每一次折叠，钢锭就薄一层，杂质被一点点挤出。秦铁心不时将钢锭重新送入炉中加热，保持合适的温度。
半个时辰后，第十二次折叠完成。
他停下手，仔细检查剑坯。
此时的钢锭已延展成三尺长、三指宽的剑坯雏形，狭长匀称。举起对着光看——质地均匀，没有气泡、裂纹。用手指轻弹，声音清越绵长，杂质已基本析出。
可以了。
他将剑坯重新送入炉中加热，同时看向坩埚。
星铁砂已完全熔化，化作一汪银灰色液态，表面浮着淡淡星辉。砂液微微荡漾，温度刚好。
夹出烧红的剑坯——此时剑坯呈亮黄色。将其平放在特制承接架上，那架子是精钢所制，表面刻着散热纹路。
然后端起坩埚，左手稳托，右手食指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