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心把那两把匕首带回房间，放在桌上。
烛火昏黄，映着刃口上三个并排的豁口。他拿起第一把，指尖摩挲灵纹歪斜处，又拿起第二把，感受那完美笔划下的冰冷。
吴师叔的话还在耳边：“你的炼器，就是个模仿。”
他坐在床沿，盯着烛火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日子——在墨城跟爷爷学打铁，在大玄军营跟周沧学锻兵，进了流云宗后在虚境殿堂里不知疲倦地练习，在废器阁自己摸索着熔炼灵材、刻画灵纹。
他以为自己很努力了。
每天只睡一个半时辰，十个半时辰修炼学习，虚境殿堂里再加四个时辰。他以为这样的付出，配得上进步。
可吴师叔一句话，撕开了那层自以为是的布。
小比前十、同门的吹捧、炼器分堂能锻造半法器的能力……这些让他不知不觉飘了起来。哪怕赵炎、林寒分数比他高，他心里也想的是“等我修为上去，一定比他们强”。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自大了？
秦铁心起身，走到屋角的水缸前。缸里水是清晨打的，已经凉透了。他俯身，双手撑住缸沿，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
冰冷瞬间包裹。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只有水流汩汩的闷响。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胸口开始发紧。他没有立刻抬头，就这样憋着，直到眼前开始发黑。
哗啦——
他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清醒了。
秦铁心抹了把脸，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十九岁，却有成年人的体格，肩宽背厚，眉眼间还留着点少年气，但眼神已经沉了。
“秦铁心啊秦铁心，”他对着镜子说，“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话音落，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没停，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右脸也红了。
镜子里的人脸颊红肿，眼神却更清亮了。他转身走到床前，弯腰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布包。布是灰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剑。
剑长三尺，剑鞘普通，剑柄缠着的皮绳已经磨损。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黯淡，刃口有几处细微的崩口，剑脊上有几道划痕。以他现在的眼光看，这是一把半法器，灵材含量大概八九分，不到一成，锻造手法粗糙，普通的锋锐灵纹。
这是林风的剑。
秦铁心记得很清楚。他来流云宗，最初是为了找林家，找天南域林家，找林风说过的那条回家的路。
可进了宗门，日子安逸了，有吃有住，能修炼能炼器，他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提升修为、怎么炼出更好的法器、怎么在大比上拿到好名次。
本心，差点丢了。
秦铁心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今天若不是吴师叔那句“你是不是没系统学过炼器”点破，他可能还在闭门造车，自以为走在正确的路上。
就凭这一句话，吴师叔就值得他以礼相待。更何况还有那场灭门的惨事，更何况吴师叔愿意教他真正的炼器。
爷爷教过，知恩图报。
他绝不会忘。
***
从那天起，秦铁心每天下工后，直接去吴老头的石室。
吴老头的教法很怪。第一天，他让秦铁心用左手刻画灵纹——秦铁心是右撇子，一开始左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吴老头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直到秦铁心左手刻出的纹路勉强能看。
第二天，吴老头在他刻画灵纹时突然大声咳嗽，秦铁心手一抖，灵纹断了。吴老头说：“继续。”秦铁心重刻，吴老头又咳嗽。第三次，秦铁心手稳了，纹路没断。
“外界干扰总是有的。”吴老头说，“炼器师得学会在干扰中稳住手、稳住心。”
第三天，吴老头给了他一块寒铁，要求半个时辰内锻造成匕首胚体，刻上锋锐纹。秦铁心满头大汗，终于在时限前完成。吴老头拿起匕首看了看，点头：“能用。”
然后让他再做一把，时间缩短到两刻钟。
那些掺了归真灵金的金属块，成了秦铁心最好的练习材料。他每天用一个时辰，在不同的金属块上刻画同一种灵纹。赤心铜偏软，刻画要轻；黑铁砂脆硬，下手要快；寒铁精冰冷，灵力灌注要持续……
同样一道“坚固”纹，在不同材质上，笔划的深浅、灵力的缓急、收笔的力道，都有细微差别。这些差别靠眼睛看不出来，得靠手感，靠灵力在指尖与金属接触时的反馈去“听”。
吴老头偶尔会指点两句。
“这一笔，灵力断了。”
“这里收得太急，灵纹会淤塞。”
“感受材质的‘呼吸’，你的灵力要和它共鸣。”
秦铁心一点一点学。
半个月后，炼器分堂有小考。秦铁心抽空去参加了，一个时辰锻了把半法器——刃口平直，灵纹标准，没什么亮点，也没什么差错。成绩出来，中等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