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言之有理。”
他理了理袖口,目光温和:“难,都难。既如此,大家便都勉为其难,各自尽力便是。”
鲁肃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船行数日,两岸的风景渐渐变了。
江面愈发宽阔,水流也缓了下来。
远远的,能望见彭蠡泽的水面,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
到了彭蠡泽,船只便从长江转入赣水。
逆流而上,水势渐急,船速慢了下来。
又行了小半日,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城池出现在水天相接处。
柴桑到了。
“茂实,孔明。”鲁肃指向那座城池,正色道,“吴中多有畏曹之人,此后见了我主,二位万万不可言曹兵众多,以免引起恐慌。”
诸葛亮点了点头:“子敬放心,亮自有分寸。”
李华也跟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就算我们不说,人家自己心里就没数么?
船只靠岸,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夏口热闹得多。
鲁肃领着二人下了船,先安排他们在城中的驿馆住下,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自去见孙权复命。
驿馆不大,胜在清静。
把行李放下,几人便上街逛逛,看看江左风情。
柴桑城临着赣水,离彭蠡泽也近,城中的百姓大多靠水吃水。
跟夏口倒是有些像,空气里也有一股鱼腥味。
可又不太一样。
这里的百姓们,卖鱼的卖鱼,赶集的赶集,神情悠闲得很,全然没有大战前的紧迫感。
“到底是后方。”李华感叹了一句,“你看这些人,半点紧张没有。”
诸葛亮点点头,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街边一间茶肆里。
几个锦袍士人,正坐在里面高谈阔论,时而大笑,时而拍案。
李华顺着看过去,正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求求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
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围了一圈人。
挤过去一看,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渔民拳打脚踢。
那渔民身上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连声惨叫。
旁边跪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衣着破烂,面黄肌瘦,正拼命磕头:“别打我爹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铁牛站在李华身后,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拳头捏得咔咔响,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诸葛亮伸手拦住他,微微侧了侧脸。
李华也跟着侧头,原来官府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中年县令,留着短须,面白微胖,挺着个肚子,一看就是常年坐堂的。
李华凑到诸葛亮耳边,压低声音:“这县令办事倒是积极,看来有孙权在柴桑,底下的人都不敢懈怠。”
这几个壮汉,皆穿葛布长袖,分明豪强仆从。
而挨打的渔民,只粗麻短衣,明显只是最底层百姓。
按平日,豪强仆从殴打平民,打了也就打了,只要不出人命,县令看都不会来看一眼。
今日能来,多半是因为孙权在柴桑,做属官的都夹紧了尾巴,生怕闹出乱子惹来责罚。
那县令走到近前,令差役分开两边,看向挨打渔民,又见跪地哭饶的幼女,眼怀怜悯。
再抬头,脸上已现怒意,呵斥道:“尔等竟当街打人,可还有王法!”
“按律笞五十,罚百钱,即刻带回县寺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