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对弟弟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尤其是弟弟病愈后展现出的“见识”更让他佩服。
此刻听到能解决困扰他家多年的田地肥力问题,而且听起来似乎不难,花费也小,他顿时眉开眼笑,憨厚的脸上满是憧憬: “真的?那太好了!二山,你懂得真多!咱家要是地能多打粮,那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有了这份对未来的新期待,李大山的干劲更足了,锄头挥舞得越发虎虎生风。李云天也加快了清理捆绑的速度。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午时,带来的那个大背篓已经被碗口粗细的葛根填满了大半,沉甸甸的。 此外,李云天还特意挑出几根格外粗长、品相上佳的葛根,单独用柔韧的葛藤捆扎好,足有五根,每根都有一米多长。 “差不多了,大哥,咱们回吧。” 李云天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李大山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背篓已满,弟弟也需要休息,便爽快答应。 下山时,李大山轻松背起了那一百多斤的背篓,脚步稳健。 李云天则扛起了那捆三十来斤的“精选”葛根,虽然有些吃力,但尚能承受。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踏着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山路,满载而归。 午时正,太阳高悬头顶,两人回到了自家小院。 今天的收获堆在墙角,葛根小山比前两日更加壮观,粗略估算远超一百五十斤。 下午,全家人再次投入到熟悉的制粉流程中。 有了前两日的熟练度,加上李云天也恢复了部分劳力可以参与关键环节的指导,效率更高。 清洗、捣碎、过滤、接浆……各个环节如行云流水。 当最后一桶乳白色的葛粉浆被倒入陶缸中静置沉淀时,申时的钟点才刚刚敲过,阳光依旧明媚略显炽热。 李云天没有休息。他抹了把汗,走到院子一角相对空旷的地方,对正在歇息的李大山招了招手: “大哥,来,趁天还早,咱们先把沤肥的坑挖出来。” “现在?” 李大山有些意外,但立刻起身去拿锄头。 “嗯,正好把这些捣碎的葛根渣,还有平时扫的草木灰、烂叶子,都利用起来。” 李云天规划着,“挖个浅坑,不用太深,大概也三尺深就行。长度吗九尺,宽度弄个六尺,这样方便翻搅和取用。” 在李云天的指挥下,李大山用了一个多时辰,在天色快黑的时候,在院角挖出一个长约三尺、宽约二尺、深约三尺的土坑。 “大哥,天快黑了,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剩下的咱明天收了工再接着挖。”李云天对着坑中不断挥锄的李大山说道。 “好,二山,今天就到这儿,咱明天继续。”说完还嘿嘿一笑,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疲惫。 李云天则带着李三山和大丫,将今天捣葛根产生的大量湿渣,连同平日里积攒的一些枯枝败叶、灶膛里的草木灰,都收集起来,在李云天的指挥下倒入坑中。 “以后每天的刷锅水、淘米水、还有人的尿肥这个需要谨慎处理,李云天知道需要稀释和发酵,都可以倒进来。” 李云天一边用木棍翻动着坑里的混合物,一边给家人们讲解,“定期翻一翻,让它透气,慢慢沤着,过段时间,就会变成黑乎乎的、肥力很足的土肥。到时候撒到田里,庄稼肯定喜欢。” 李大山看着坑里那些原本会被丢弃的“废物”,在弟弟的描述中变成了宝贵的“肥料”,虽然想象不出具体样子,但心里已然充满了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自家田地里,禾苗茁壮、穗头沉甸甸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墙角新挖的肥坑散发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旁边是静静沉淀着生机的葛粉浆桶,团箕上是日渐增多的、洁白干燥的葛粉储备。 李云天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一切。身体虽然疲惫,心中却无比充实。 粮食危机正在缓解,改善农业生产的计划也已迈出第一步。 这个家,正沿着他规划的轨迹,一步一个脚印,从绝望的谷底,向着充满希望的坡顶,坚定而缓慢地攀登。 暮色悄然浸染了小院,最后一缕天光吝啬地收拢,将世界交给了渐浓的蓝黑与初升的星子。 灶膛里的火光,便成了这方天地最温暖明亮的存在,跳跃着,将围聚在灶台边的几张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属于“无米之炊”的微妙气息。 墙角那只曾象征最后希望的糙米袋,如今已彻底干瘪,空荡荡地倒伏着,再也抖不出一粒米。 然而,这预期中该有的恐慌与愁苦,却并未出现在李家兄妹的脸上。 相反,一种隐隐的、克制的期待,在他们眼中流转,目光齐齐聚焦在李云天手边的陶盆里——那里盛着的,是昨日刚晒好、细腻雪白的新葛粉。 “大哥,三山,看仔细了。” 李云天挽起袖子,露出虽然依旧瘦削却已有力的手腕,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传授技艺的郑重。 他特意放慢了动作,好让李大山和李三山能够看清每一个步骤。 他先取过一只大陶碗,用木勺从陶盆中舀出足量的葛粉,雪白的粉末落入碗底,悄无声息。 “做葛粉豆腐,粉和水的比例是关键。水太少,结块太硬,口感不好;水太多,又稀汤挂水,不成形。”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注入凉水,另一只手则拿起两双削得光滑的竹筷,开始匀速、耐心地搅拌。 白色的粉末在清水中旋转、溶解,起初是絮状,渐渐化开,变成均匀乳白、略带粘稠的浆液,在碗中微微荡漾。 李大山蹲在灶膛前,一边照看着火候,一边伸长了脖子看,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观摩一项了不起的技艺,生怕漏掉半分。 李三山则紧挨在李云天身边,小脑袋几乎要凑到碗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变幻的浆液,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想提前捕捉那即将诞生的美味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