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各自的房门，崭新的木门发出好听的“吱呀”声。
夕阳的金辉透过明净的窗纸，柔和地铺在光洁的地面上，照亮了新床的纹理、新柜的轮廓。 几个孩子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眼眶又忍不住发热，但这一次，泪水里全是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 大丫拉着已经六岁的小丫，在属于她们的小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三山则一头扑倒在自己崭新的床铺上，深深吸了一口阳光和木头混合的香味； 连向来沉稳的李大山，也倚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望着院子，嘴角咧开，久久没有合拢。 李云天站在二进院的中央，环顾这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坚固而温暖的家，听着弟妹们压抑不住的欢喜低语，心中一片宁和与踏实。 从今往后，风雨不侵，寒暑有避，兄妹五人，在这崭新的起点上，终于可以安稳地、充满希望地，继续向前走了。 十月二十六，晨曦微露，李家新旧两处宅院间，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迁徙”。 村民们挖好的葛根，不再送往老宅那拥挤的院角，而是直接用扁担挑着，络绎不绝地送进新宅前院那座宽敞透气的敞开式库棚下。 过秤、计数、付钱，一切都在崭新的青砖院落里进行，显得格外规整有序。 老宅那边，兄弟三人则开始将一袋袋已经干燥妥当的葛粉，小心搬运到新宅那座高大厚实的主仓库内。 装满雪白葛粉的麻袋在空旷的新仓房里越垒越高，几乎要触到房梁，形成一道令人心安的“粉墙”。 同时搬来的，还有今年新收的麦子和稻谷，金黄的谷粒倒入新制的、离地架起的仓柜中，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丰足。 老宅并未被完全弃用。鸡舍鸭圈还在原处，每日依旧需要照料； 那个已经投入使用的沤肥坑，更是不能移动的“宝贝”。 最重要的，李忠文五人组的捣碎、洗浆生产线，依旧设在那边的院子里——那里工具齐全，排水方便，更避免了新宅被大量的泥水、根渣污染。 新旧宅院，就这样根据功能被清晰地划分开来：新宅是居住、存储、交易的核心；老宅则是部分养殖和初级加工的生产基地。 二十七日，天刚蒙蒙亮，李云天和李大山便再次雇请了堂叔公李学武的牛车。 车上装载着两百斤葛粉，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这一次进城，交易之外，李云天还有件盘算了几日的大事要办。 与悦来酒楼孙掌柜的交易已是轻车熟路，银钱交割干脆利落。 揣着新入账的银子，李云天并未在酒楼多耽搁，而是带着大哥和叔公，径直去了县城东头的牛马市。 这里气味混杂，牛哞马嘶，人声鼎沸，是农家置办重要生产资料的热闹所在。 家业渐渐大起来，无论是未来耕田的得力助手，还是运货载物的脚力，一头好牛都显得越来越必要。 为了此事，李云天特意请来了李学武。老人家与土地、牲畜打了一辈子交道，眼光毒辣，是村里公认的“相牛”好手。 对于晚辈要买牛这等添置家业、光耀门楣的正事，李学武十分乐意帮忙，脸上满是“后继有人”的欣慰笑容。 在一个家族里，牛不仅是财产，更是生产力的象征，长辈们无不希望子孙能拥有并善待这些沉默的伙伴。 三人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李学武背着手，眯着眼，不时让卖主掰开牛嘴看牙口，摸摸骨架捏捏筋肉，又牵着走上几步看看蹄脚和行走姿态。 最终，他的目光在两头牛身上停留许久，有些难以取舍。 一头是正值壮年的公牛，肩峰高耸，筋肉虬结，眼神沉静有力，一看就是拉车耕田的好手； 另一头是温顺的母牛，体态匀称，毛色光滑，性情明显更柔和，同样筋骨结实，也是耕作拉载的一把好手。 “二山啊，这两头都好。”李学武指着它们，眼中带着赞赏，“牙口正当年，骨架匀称，蹄子厚实，都是训熟了的，套上犁就能干活，架上辕就能拉车。实在是难得碰上两头都这么合意的。” 李云天仔细看了看，心中也在权衡。公牛力气更大，母牛性情更稳，或许将来还能产犊…… 他略一思索，想到日后田产可能增加，运输需求也会增长，眼下资金也充裕，便果断做了决定。 “叔公，既然都好，那就都买下吧！”李云天大手一挥，对那忐忑等待的卖主道，“这两头牛，我们都要了。您给个实在价。” 卖主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有李学武这位行家在一旁压阵，最终以一百三十两银子的总价成交。 这个价钱对于两头正当年的好牛来说，颇为公道。李云天爽快地付了钱，拿到了牛绳。 牛买好了，自然不能没有车。 他们又在市场里挑了一架用料厚实、榫卯坚固的车架子，虽然不新，但绝对耐用。 将新车架套在刚买的公牛身上，母牛暂时拴在车后，李云天和李大山便兴致勃勃地开始向李学武请教驾车的技巧。 如何控缰、如何吆喝、如何转弯、上坡下坡时要注意什么……李学武坐在车辕一侧，耐心指点。 好在两头牛果然都是训熟了的，步伐稳健，听从驱使。 兄弟俩轮流尝试，从一开始的紧张生疏，到渐渐摸到门道，牛车稳稳地驶出了县城，走上了回村的路。 初冬的官道上，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买的公牛沉稳地拉着车，母牛温顺地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李云天握着缰绳，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属于自家的“产业”在手中前进的踏实感。 李大山则爱惜地时不时回头看看两头牛，脸上是纯粹的欢喜。 李学武坐在后面自家的牛车上，看着这两个越发能干的孙辈，以及他们身前身后那代表着一个家庭兴旺起来的两头壮牛，捻着胡须，眼里满是笑意。 牛车不疾不徐，安全平稳地朝着李山村，朝着那座崭新的青砖院落驶去，车轮滚过的，仿佛不只是归家的路，更是一道越发宽广、充满希望的轨迹。 李云天家一次添置了两头健壮耕牛的消息，像一阵秋风，迅速刮遍了李山村的每个角落。 村民们围在崭新的牛棚前，看着那两头毛色油亮、安静反刍的大家伙，赞叹声、羡慕声、议论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