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一个‘困境所迫、持之以恒’!好一个‘环环相扣、深合农时’!”
李为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素来沉静的面容上泛起激动的红光,眼中精光爆射,竟忍不住在御案后踱了两步。 他望着殿下四位大臣,又看向那叠承载着可能改变国运的手稿,朗声叹道: “天佑大周!果真是天佑大周!此非仅一犁一器之利,此乃活民无数、固本培元之大道! 一山野少年,于困厄中奋发,竟能钻研出如此济世良法!此非天赐祥瑞,助我大周仓廪丰实、国泰民安而何?” 皇帝的声音在勤政殿内回荡,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振奋与决断。 两位尚书与唐、魏二人,见陛下如此反应,心中大石落地,知道此事必将在朝野掀起一场旨在富国裕民的巨大变革。 “四位爱卿,此种植之法,字字珠玑,可称国宝!” 李为民的兴奋稍敛,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与决断,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热,“户部、工部须即刻联手,于京畿皇庄或选合适官田,依此法从头试验,验证其效,记录详尽。 更要据此,拟订出简明易行、便于各州县推广的具体章程。至于此法之创者……” 他略作沉吟,目光深远:“有功于社稷如此,重赏自不待言。然封赏之事,不必急于此刻。 待两部试验确认此法确然有效,于国于民大利彰显无虞,再论功行赏,方能服众,亦显朝廷赏罚之公。 届时,赏赐当与其功相称,朕必不吝爵禄。”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王尚书、吴尚书、唐正东、魏丰四人齐声应道,心中明白这是老成持重之举。 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厚赏,既能避免万一有失的尴尬,也能将赏赐的激励效果发挥到最大。 这时,魏丰再次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尚有一事奏报,恳请圣裁。” “讲。” “陛下,臣等离开李山村前,曾与那李云天明言,待其秋收之际,朝廷将再遣专员,实地核验其水稻亩产是否如其所估,接近五百斤之数。 此举既为核实产量,亦是从另一侧面验证此套种植之法在水稻上的成效。” 魏丰语速略快,显出其急切,“然京城距河县,千里之遥,山水阻隔。 水稻秋收,时节不等人,若等京中试验结果再行派人,恐已错过其地收获之期。 为不误农时,获取第一手确切数据,臣恳请陛下,即下明旨,预先调遣户部、工部精干官吏,星夜兼程,赶往河县。 待李云天家水稻成熟开镰时,便可立即参与监督收割、丈量、称重全过程,以求最真实无误之结果,为我朝廷试验推广,提供坚实凭据!” 魏丰话音刚落,王尚书立刻接口:“陛下,魏司农所虑极是。 粮食产量乃国之根本,数据务必确凿。先行派人实地核验,与京中试验两相印证,方能万全。臣附议!” 工部尚书吴竣也道:“陛下,新法涉及选种、育秧、移栽、肥水管理等诸多环节,不同地域气候土壤或有差异。 取得原产地第一手的、在发明者亲自操作下的完整数据,对完善推广法式至关重要。臣亦附议!” 唐正东紧随其后:“臣亲眼见证夏收验麦,知其法确有神效。水稻产量若能再经朝廷专员核实验证,则此法之威,确凿无疑。臣附议!” 眼见四位重臣接连附议,理由充分,李为民几乎未加思索,当即准奏:“准!魏卿所奏,甚合朕意。王爱卿,” 他看向户部尚书,“此事便由你户部牵头主理,工部及司农寺选派得力干员协同。 即刻遴选精干、熟悉农事、为人谨慎之吏员,组成核查专组,赐予关防,克日出发,前往河县。 务必赶在水稻收割之前抵达,全程参与,细致核算,不得有丝毫马虎。所得结果,无论巨细,必须及时呈报于朕! 告戒此行的官吏,让他们收了京官的威风,务实一点,别到下面去作威作福,差事要是办砸了,朕!定当严惩不贷!” “臣,领旨!”王尚书肃然应道,深知肩头责任重大。 “臣等遵旨!”吴尚书、唐正东、魏丰亦齐声领命。 “若无他事,便退下速办吧。”李为民挥了挥手,目光却再次落回御案上那叠手稿,心潮依旧难平。 王尚书与吴尚书出了勤政殿,并未各自回衙,而是寻了处僻静的回廊角落,低声商议起来。 此事关乎国本,又得陛下亲口叮嘱“务必确凿”,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吴大人,此事需老成持重、心思细密、且通晓农事稼穑之人方可。” 王尚书捻须沉吟,“我户部这边,可派清吏司主事陈裕,此人精于核算,为人谨慎; 再派仓部主事赵康,熟知粮谷储运,亦曾下乡督过粮赋,知晓民间实情。” 吴尚书点头:“甚好。我工部司农寺这边,当以司农副卿孙柏为首,他多年专司劝课农桑,于各地农情、节气、物产最为熟稔,且为人端方,不至倚仗身份胡来。 再配以两名精干员外郎,一人专司记录绘图,一人协理杂务,足矣。” 两人合计,定下了一个五人小队:户部陈裕、赵康,工部司农寺副卿孙柏,员外郎沈明、周安。 皆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做事稳妥之中层官员。 “人选既定,规矩须先立下。” 王尚书神色肃然,“陛下虽未明言,然我等须得叮嘱他们,到了那李山村,只为一事——核验水稻产量。 务必全程参与,亲眼目睹,细致记录。不可节外生枝,不可对李家、对村民之事指手画脚,更不可摆出上官架子,扰了地方。 一切以取得真实数据为要,态度务必谦和谨慎,多看多记少言。 若那李云天之法果有神效,其人便是功臣,礼数上亦不可缺。” 吴尚书深以为然:“正该如此。我这就回去召孙柏等人,当面交代。王大人也速与陈、赵二位言明。今日便令他们准备行装、关防文书,最迟明早,必须出京!” 计议已定,两位尚书匆匆分头行事。 不过半日,一支轻车简从却肩负着特殊使命的五人小队已然组建完毕。 孙柏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陈裕、赵康皆三十五六,一个精干,一个朴实; 沈明擅画,周安心细。五人得了两位尚书面授机宜,深知此行责任重大,非同寻常公务,皆打点起十二分精神。 次日拂晓,城门初开,五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驰出京城。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轻尘。他们怀揣关防,腰悬令符,心中默念着“秋收之前抵达河县李山村”的死命令,朝着南方,风驰电掣而去。 官道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初夏的绿意渐浓,他们无暇观赏,只盼着早些赶到那个已数次惊动朝野的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