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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弄堂里的熟络味

林海洋这家伙,一身工装配顶配头盔,武装到了牙齿,后座的外卖箱更是直接焊在了电动车上。整天在魔都的大街小巷里风驰电掣,那耍酷的走位,简直就是城市里的幽灵。网购催生的新职业,让外卖骑手成了这波城市特种兵,也是魔都街头最魔幻的一群狠人。

话虽如此,可林海洋和他的同事们可不这么觉得。谁会吃饱了撑的干这活儿?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整天东奔西颠,简直比特种兵的魔鬼训练还累。这种苦哈哈的活儿,那些高学历的白领们根本看不上。不过在这个年头,高薪的诱惑又不止职场奋斗这一条路。这群就跟在林子里自由自在飞行的小鸟一样。不用靠着文凭去大公司里卷来卷去,每个月照样能数钱数到手软。

更重要的是,身边有徐兰这个小棉袄陪着,张家二老也把他当亲儿子疼。好家伙,人搁魔都漂着,心却稳得跟焊在钢筋混凝土里似的,贼踏实。

他们住的那栋老式公寓,一梯二户,对门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儿你扔垃圾碰一面,明儿我遛弯撞一头,混着混着就熟了。

隔壁对门住着一户本地土豪。家里有个江奶奶,常年在屋,见谁都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和气得要命。但这个家的女主人——王阿姨,那画风就完全不同了。商界母老虎,杀伐果断,走路带风,生意做到飞起。

人家手里攥着两份连锁产业:人民广场和静安寺各盘了一家三星级酒店,徐汇还搞了家联华超市。人脉广得能编渔网,眼界宽得能跑马,本地做生意那帮人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姐”。

两口子就养了一个独生子,复旦文科高材生,学历闪的晃眼。

这一家人那可是相当的豪横,家底儿厚得都能把人砸晕,但人家待人接物那叫一个有涵养。平常在楼道里碰上面,总是笑盈盈地跟林海洋、徐兰打个招呼,偶尔再唠上两句家常。时间一长,嘿!啥距离感不距离感的,那都不是事儿。远亲不如近邻嘛,彼此熟悉了以后,串个门啥的都是常有的事儿。

就在这小日子美滋滋的当口,远在加拿大定居的张爷爷女儿张茜,忽然抽风似的说要回国探亲。

消息一传回来,张爷爷张奶奶乐得嘴角咧到耳根子。顺便,张茜还抖出一件大事:她在静安寺最核心那块,有一间超大临街门面,面积快五百平,吓死个人。

早几年实体店红得发紫,这铺子一直收租收到手软。先是租给一个品牌服装,后来换成家电卖场,每月雷打不动进账四万块,妥妥的摇钱树。

但近几年网购大潮跟海啸似的,把实体店拍得亲妈都不认识。家电、服装这些线下店,死得那叫一个惨。上一任租客合同一到期,撑不下去了,直接拍屁股走人。

好家伙,那么大一个门面,黄金C位,就这么空在那儿了,找谁谁都不敢接,愣是月租金砸到三万块,也无人问津。

这事儿,张茜跟爸妈视频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巧了,刚好被一旁路过的林海洋听了个正着。

夜深人静,小屋一关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在这时,一道旁人压根感觉不到的意念,“咣”一下在林海洋脑子里炸开了。

怎么来的?那是横跨仙域和尘世的超时空连线——太古灵虫,远在天边外头,靠着量子生命当信号塔,用那什么量子纠缠的玄学操作,硬生生跨过空间壁垒,给他传了一句清清楚楚的意念。

灵虫没声儿,不带任何语气,就是一股纯粹的意识流,意思就俩字:这铺子,你的机缘,给老子死死抓住,别撒手。

林海洋心脏“砰”地猛跳了一下,睡意?睡意是什么鬼?瞬间滚进床底无影了。

他太清楚灵虫这老铁的能耐了。自从他俩通过量子生命绑在一起,这玩意儿就从来没给错过一次提示。每次开口,都是藏着一条生路,一个翻身当爷的机会。

你说他甘心吗?他早就不想一辈子风吹日晒跑外卖,不想一辈子在苦力堆里打转了。

背靠大上海,身边有真心待他的一家人,眼下这块肥肉就明晃晃怼在脸上。

这个念头一旦扎进脑子里,就特么跟癌变了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翻来覆去。林海洋把心一横,定了:等张茜一回国,他就主动开口——把这间空着的大铺面,租下来,自己干!

上午那场阵雨,来的时候像个活泼的孩子,嘻嘻哈哈地一阵闹腾,走的时候又像个调皮的孩子,说跑就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雨一停,老弄堂的水泥路面就跟打了补丁似的,坑坑洼洼,坑里一汪汪脏水。太阳一露脸,就冒出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那味道,就像大地在打饱嗝。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外卖爆单的黄金饭点,整条街的骑手都跟疯了似的,脚不沾地,恨不得后脑勺再长两只手出来接单。

林海洋本来也铆足了劲在跑,手机架在车头上,屏幕上单子摞着单子,结果张奶奶一个电话炸过来,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海洋!快回来!你丈母娘炖了腌笃鲜,火候正好,赶紧的!趁热扒一口比你在外头啃那个干巴巴没滋味的快餐强一百倍,省时又美味,别磨叽!”

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还敢磨蹭。小电驴一扭龙头,立马就往回家的路上狂奔。路面滑溜溜的,小水洼一个连着一个。轮胎压过一滩积水,哗啦一声溅得老高,路边一个大哥的裤腿当场就开了花,林海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握车把依然不管不顾,一个劲不停的紧赶慢赶,刚到住宅楼下。车还没停稳,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往下跳,结果自己的裤脚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脚踝上,凉飕飕的,那叫一个狼狈。

锁好电动车,他甩了甩脚上的水往张爷爷家走。刚上楼梯,走到家门口,还没摸到门把手,就听见对门王阿姨家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桂英走在前面,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王阿姨跟在后头,两人站在门口说话。一股春笋混着咸肉的鲜香味顺着走廊就飘过来了,浓得跟勾子似的,直往林海洋鼻子里钻,肚子当场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两声。

“你这也太客气了,”王阿姨笑着拍了拍刘桂英的胳膊,“还专门送一份腌笃鲜过来。”

“都是邻居,客气啥。”刘桂英嗓门敞亮,“今早菜场的笋嫩得掐出水,我知道你家小子江凡好这口,特意多做了一份,得趁热让他吃,凉了笋就不甜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眉心拧了个疙瘩:“这孩子,找工作不顺心,这两天总躲在他舅舅会所里,电话也懒得接。我等下再打一个问问,看他中午回不回来。”

“要不要我给他送过去?”刘桂英说着就要转身,动作利索得像个要出征的战士,“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走一趟的事。”

“不用不用,”王阿姨赶紧拦她,“会所离这儿虽然不远,但七拐八绕的,你路不熟不好找。”她抬头一看,正好瞅见站在走廊过道里的林海洋,眼睛刷地亮了,“哎,小林回来啦?”

林海洋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的水珠子:“刚送完最后一单,张奶奶说我丈母娘做了腌笃鲜,让我滚回来吃饭。”

“可不是嘛,”刘桂英手一挥,“快进来,就等你了,汤都端上饭桌了。”

王阿姨转向林海洋,语气里带了点不好意思“小林,你吃完饭有空不?江凡在临江路的雅居会所,就是他舅舅开的那家,你能不能帮阿姨把这碗汤送过去?他打小就爱吃刘姨做的这一口,外面馆子的味儿不对,他闻都不爱闻。”

林海洋刚要张嘴答应,张奶奶的声音已经从屋里砸出来了,中气十足:“小林!进来吃饭啦!腌笃鲜要凉了!还搁那儿聊!”

“先吃饭,先吃饭。不差这一时半刻。”王阿姨推着林海洋往屋里走,手上使着劲,“送汤的事不急,你先垫饱肚子再说,空着肚子跑路算什么事。”

张爷爷家的饭桌摆在客厅靠窗的饭桌上,老榆木桌面擦得油光锃亮,暖阳透过纱窗洒在上面,光斑晃悠悠的。一碗腌笃鲜搁在桌中央,热气袅袅地往上冒,边上放着一碟自家腌的酱萝卜,还有一大海碗白米饭,米粒儿蒸得晶莹剔透。林海洋屁股刚挨着凳子,张奶奶就抄起大勺,在一只空碗里满满舀了一勺又一勺汤,汤色奶白,笋块和咸肉在勺里颤巍巍的:“快趁热吃,刘姨特意多放了嫩笋,知道你就好这口鲜味,多喝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