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嗡”的一声炸响,一道刺目紫芒猛地从浅紫纹路里冲天而起,像只凭空伸出来的无形巨手,硬生生攥住了劈落的巨斧,连半分都压不下去。
再看洛苍幽,一张脸吓得煞白,整个人脸朝下死死贴在生门边的焦岩上,后颈离那森寒斧刃堪堪只剩半尺距离,发梢被斧口烈焰燎得蜷成了焦团,连焦糊味都直往鼻孔里钻。就这要死不活的光景,他那张跑黑市练出来的油嘴还不肯认输,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完,整个人就被符纹爆涌的震力掀得贴着焦岩滑出去半寸,后背几乎擦着斧刃掠过去——差一丝就被劈成两半,纯属阎王殿前擦了个边,捡回半条命。
旧门上方,翻涌的火云被紫色雷纹像撕烂棉絮似的一层层刮开,紫光照得整片火湖都变了颜色,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雷火焦糊的味道。
炎魔领主的巨斧死死卡在半空,斧面盘绕的锁链火纹被紫芒狠狠缠咬,锁链崩得笔直,发出密如爆豆的短促爆响。它显然也没料到阵雷会突然发威,胸膛炉门猛地弹开,金红火核向内猛缩成一团,如山般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竟没敢再往下压半分。
它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退下去,虫祖心里登时落了定——这招,应验了。
这大阵不认谁有理,只认谁火大,谁碰门,谁挨劈。炎魔领主守门多年,最怕的东西从来不只是外来者,而是它自己被阵法当成冲阵之物。
洛苍幽脸贴着烫岩,鼻尖前的石缝里冒着紫烟。他眼珠往上瞥,看见斧刃还悬在后背,嗓子里挤出气音。
“虫爷……您这‘保活’的准头能不能给个准话?小的现在这状态,算活着喘气,还是快被烤成八分熟的炉边烤肉?”
虫祖站在二十丈外,掌心那枚吞噬涡点压到指甲大小。他没有立刻拉人。
炎魔领主还在斧下。
他心里算得门儿清:这会儿要是把洛苍幽拖回来,炎魔领主立马就能借着斧刃脱离生门,把这笔雷账甩得一干二净。人是活了,可布了半天的杀局,也就全废了。这笔买卖,划不来。
虫祖看着紫纹往上攀,心里把剩下的成本压到最薄。
洛苍幽不能死,他还要带路。炎魔领主不能全退,它退了,旧门还是铁桶。大阵不能沾太多自己本源,沾多了,下一个被雷盯上的就是他。
三方性命全压在这张摇摇欲坠的破桌上,桌腿还断了一根,多错半步就是粉身碎骨,每走一步都得踩着刀尖算。
“别乱动。”
虫祖开口。
洛苍幽脖子一缩,脸颊被焦岩烫出红印。
“我倒是想乱动,腰以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虫爷您要是还有后手就赶紧掏吧,再藏着当传家宝,我就真成灰了!”
炎魔领主抬起另一只手,五根熔岩巨指抓向斧柄。它不看洛苍幽了,开始拔斧。
可它忘了这阵雷是沾着火气追的,斧刃刚离开生门半寸,紫纹就如附骨之疽紧跟着缠上半寸,半分余地都不留,像条毒蛇似的顺着斧身往上爬。
炎魔领主炉膛里挤出压低的声浪。
“外来虫,停手。”
虫祖看着它。
“你先把斧子放下。”
“放下,阵雷落。”
“那就扛着。”
一句话堵得干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虫祖就吃准了它不敢硬扛阵雷,越是退让,对方越是投鼠忌器。
炎魔领主胸口火核收得更深,旧门前的火湖被它强行压低,大片岩浆露出暗红河床。它在收火,收得很狠。只要火系能量降下去,阵雷锁定会散,紫纹会退。
这招稳是稳,代价却也不小。守门的把火尽数收回体内,短时间内出手必定迟滞,跟被卸了半条胳膊没区别。可它只要熬过这一轮,虫祖就再难逼它靠近生门半步,到时候局面又会回到原点。
虫祖指腹碾过掌心金血,把吞噬涡点往前一推。
洛苍幽怀里那块旧门石片贴着焦岩翻了半圈,符文残角擦过巨斧刃口,紫纹瞬间暴涨一截,亮得刺目,连炎魔领主都忍不住眯了眯熔岩眼瞳。
炎魔领主的火核传出闷响。
“你敢。”
虫祖语气平平,字字却带着冰碴子,半点不怵。
“你守门,我收账,各做各的。”
洛苍幽趴在地上,脸皮抽了抽。
“虫爷,您这话说得跟黑市摊主抢摊位差不多。对面那位看着就不像肯讲规矩的主儿,真急了连摊子都能给你掀了。”
炎魔领主头颅低下,满是熔纹的脸对准洛苍幽。
“蝼蚁,交出石片。”
洛苍幽立刻把两只手摊得笔直,掌心全是烫出的燎泡,连皮都翻着。
“领主大人明鉴!您看我这姿势,浑身上下哪有地方藏货?东西是虫爷拨的,路是虫爷开的,命是虫爷押的,我这边顶多算个倒霉端盘子的。您要算账找正主,别欺负我一个跑腿的啊!”
嘴上说得光棍,他心里却把弦绷到了极致,眼珠子偷偷瞟着虫祖的方向,就等对方动手的信号。
炎魔领主没有再听他说话。
它松开一只握斧的手,五指朝洛苍幽抓来。巨掌还没落,掌心喷薄的火压先把洛苍幽背后的斗篷按成了飞灰,热浪烫得他后背皮肉一紧,汗毛都瞬间烧没了,一股灼痛顺着脊背直窜天灵盖。
虫祖等的,就是这只手离斧的瞬间。他算准了炎魔领主会先拿软柿子捏,这一步,早就在他的盘算里。
他屈指一扣。
洛苍幽心口残留的本源黑点向外一弹,贴住那块旧门石片。石片被无形之力扯着横移三尺,不偏不倚正好挤到炎魔领主巨掌和斧刃之间。
这一下算得精准至极——炎魔领主这一抓,等于亲手把自己的火核气息狠狠按向了生门残角,相当于主动把脑袋往雷口上送。
紫纹疯一般向上暴涨,像浇了油的火苗似的蹿起数丈高。
旧门后的火湖猛地沉下去一大截,炉底那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被紫雷威压硬生生碾了回去,只剩炉壁里传出的沉闷嗡鸣。门内几道淡白符文同时亮起,顺着旧门边缘蜿蜒爬向天空,像是在给天上的雷柱引路。
天上翻涌的紫云骤然凝缩,化成九个森然雷眼。
那一刻,整片天地的热度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刺骨的雷意压在心头。每个雷眼深处都盘踞着一道粗壮如山岳的雷柱,细密雷纹在云底疯狂游走,紫白雷光映得火湖表面一片死色。旧门外的焦岩裂缝里,原本狂喷的火柱被雷威压得硬生生缩回地下,只留出一道道发红的孔洞,连半点火苗都不敢冒。别说洛苍幽看得头皮发麻,就连虫祖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虫祖的神识海被雷意刺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像一根细针,顺着残破法相的裂口直直扎进本源深处。虫祖胸口的吞噬涡点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像是虫群撞见了天敌,本能地蜷伏起来。
仙界阵法。
不是黑煞宗那种拿人命堆出来的破阵盘,也不是玄水派寒泉边的小门小户。它不讲道理,不谈价,不看境界,只认规则,顺者存,逆者劈。
虫祖舌尖抵住上颚,把神识海里翻起的刺痛压下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雷能劈炎魔,照样能劈自己。大阵锁火源,斧火气最盛,自己的本源黑点次之,洛苍幽身上的水符残气最弱。要救人,先得把自己的气息摘干净,不然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炎魔领主抬头看天。
九道雷柱尚未落下,仅是弥散的雷压就把它肩头外层熔岩压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它没有再逞强,巨斧往身前一横,背部火脉锁链狠狠扎进焦岩深处,想把自己和旧门火湖重新接回一体。
它要借旧门分雷。
虫祖眼皮压低。
这守门的果然有几分脑子,不是只会抡斧子的莽货。真让它把火核接回旧门,阵雷劈它的同时也会劈旧门边缘,生门说不定直接就被震塌了。路没开,门先坏,后面潜入就成了硬闯炉心,得不偿失。
虫祖抬手,残破法相在身后悄然立起半截,断臂探向地面那些三条红线。
炎魔领主看见他的动作,炉膛里传出闷声。
“你也会死。”
虫祖把红线往回一拽,斧火残痕被拖离旧门三寸。
“你比我近。”
“阵雷不分敌我。”
“所以我站远点。”
三言两语,把无赖耍得明明白白。洛苍幽听得差点把脸直接埋进石缝里。
“虫爷!都这时候了您还搁这斗嘴呢?黑市说书的听了都得给您封个嘴硬大王!可问题是您站得远,我还在雷底下啊!这雷劈下来,头一个成灰的就是我啊!”
虫祖没回他。
他五指张开,掌心吞噬涡点朝洛苍幽轻轻一收,却没直接把人拉回来,只精准抽走洛苍幽心口那枚黑点的外层气息。
这一抽,洛苍幽胸口像被人从里面硬生生剜走一块肉,整个人猛地弓起半截,又被沉重的火压压回地面。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眼前紫白乱跳,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可手脚却奇异地恢复了点力气——他知道,这是虫祖在给他留生路。
虫祖隔着二十丈开口。
“听我数。”
洛苍幽从牙缝里挤字。
“都这时候了您还数数?这流程也太讲究了吧!讲究得我命都快没了!”
“一,滚。”
“您这书法,在黑市得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