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胸口血丹之内,数张残破怨鬼面孔狠狠撞击内壁白骨齿。动静虽短,却令他左肩伸展的骨幡刺不由自主偏斜半寸,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虫祖抓住这转瞬良机,法相右侧两条巨臂同时全力轰出。
一拳重重砸在厉霆肩窝,另一拳狠狠撞击他肋下。
厉霆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三十丈,撞穿厚重鬼雾屏障,背后骨幡刺在半空拖出十几道绵长黑红血痕。他身形尚未稳住,虫祖操控法相已然踏空追杀而至,六臂轮番轮转,拳、肘、爪、刀、虫角、膝头,攻势如同暴雨般接连砸落。
高空不断响起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响。
厉霆被逼迫退至主峰上空,脚跟还未触碰到残破岩石,双爪便死死架住法相两条巨型臂膀。二者僵持悬浮半空,碰撞产生的恐怖力量向四周疯狂扩散,废墟地底一根根千年血槽接连崩裂坍塌。
厉霆喉间涌上滚烫血沫,顺着唇角不断滑落:“你是想逼本座离开主峰地底的锚点?”
虫祖淡声道:“还算清醒,神魂没有彻底被怨鬼吞噬。”
厉霆双臂表层骨幡纹路尽数亮起,拼尽全力将法相巨臂向上顶开:“主峰的锚点,从来不在本座脚下。”
虫祖催动气血的力道微微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厉霆顺势凑近,半人半鬼的扭曲脸孔紧贴法相胸膛,阴森低语:“你从头到尾只盯着地底铜牌、修罗幡与我胸口血丹。”
他咧开沾满黑血的牙齿,笑意狰狞可怖:“你唯独忽略了自己肩头那枚溃烂的骷髅印记。”
话音落下,虫祖左肩骷髅印记骤然剧痛灼烧,浓郁灰败毒雾顺着肩头伤口疯狂外泄,沿着法相胸腔向内蔓延。厉霆胸口血丹大口一张,狠狠吸食那缕毒雾,毒雾与他体内幡纹相互勾连拉扯,法相胸口旋转的吞噬涡直接被拽偏半寸,本源运转瞬间紊乱。
厉霆这番话未必全然属实,可他确实抓住了牵制虫祖的关键破绽。
虫祖快速理清当下局面:其一,厉霆借自身与幡融合的力量,利用肩头锚点干扰吞噬涡运转;其二,对方人宝合一的状态无法持久,持续消耗必然自毁根基;其三,再一味固守法相外壳被动防御,等同于敞开左肩伤口,给厉霆源源不断的牵制契机。
不能继续被动防守。
虫祖抬起本体右手,重重按在法相胸口,高速旋转的暗金吞噬涡骤然收拢闭合。
厉霆见吞噬涡关停,双爪蓄力一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扑法相咽喉:“撑不住了?”
虫祖操控法相六只眼眸同一时间亮起暗金色光华,金光铺满天灵,将厉霆半边鬼纹面孔映照得清晰无比:“既然你想近战肉搏,本座便陪你尽兴。”
法相六臂尽数向两侧张开,胸口毫无遮挡,彻底露出内里核心。
厉霆非但没有后撤,反倒心头狂喜。
这正是他苦苦等候的破绽。只要撕裂法相外壳,将虫祖本体从核心拖拽出来,左手毒斑反噬、第三页白灰细线勾魂、肩头骷髅锚点三处伤势会同步爆发。届时哪怕虫祖吞噬之力再强,也只能优先自保,无力再与他缠斗。
厉霆周身血光暴涨,整个人狠狠撞进法相敞开的胸口。
锋利骨刃狠狠刺入暗金甲壳,甲壳应声开裂,虫祖身上黑袍被狂暴爪风撕得粉碎,胸口第三页弯钩焦痕毫无遮掩暴露在外,表层翻涌刺眼白灰。厉霆五指已然触碰到虫祖体外流转护体的本源气血,只差分毫便能重创本体。
虫祖没有躲闪退让,抬眼隔着法相血肉外壳直视近在咫尺的厉霆,一声暴喝震散周遭鬼雾:“论吞噬炼化,我是你祖宗!”
话音落地,法相上方两条巨臂骤然合拢,死死扣住厉霆双肩;中间两条巨臂自两侧穿插而入,锁紧他整条手臂;下方两条巨臂反向扣牢他腰腹与后背伸展的骨幡刺。六臂同步向内狠狠收紧,臂上丛生骨刃倒刺尽数扎入厉霆皮肉,将他整个人牢牢钉死在法相胸膛之上。
厉霆双爪距离虫祖心口仅剩半尺,咫尺之间,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他背后骨幡刺疯狂胡乱摆动,刺穿法相巨臂表层甲壳,外泄的暗金气血流淌而下,又被他胸口血丹不停吸食。可法相六臂收紧的力道持续加剧,甲壳裂纹不断扩张,虫祖左臂蔓延的灰败毒斑也顺着小臂爬到手肘,腐蚀痛感几乎难以忍受。
虫祖左手死死按住法相胸口开裂的甲壳,方才闭合的吞噬涡再度开启。
这一次,吞噬涡紧贴厉霆胸口血丹转动,暗金圆盘死死压住血丹表层白骨齿,直捣他气血本源根基。
厉霆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
四肢、骨幡刺、皮下鬼纹中流淌的血气被源源不断抽出,汇聚成粗壮黑红长流,尽数灌入法相胸口吞噬涡。黑骨修罗幡破碎残片不断从他皮下翻涌浮现,随即被涡心碾成飞灰。血丹内的白骨齿疯狂啃噬暗金圆盘边缘,自身齿尖不断崩裂,碎渣四处散落。
厉霆双臂被锁死无法动弹,双腿剧烈蹬踏挣扎,膝盖一下下狠狠撞击法相腹甲,撞击出一圈圈扩散的惨白气浪。法相腹甲裂纹持续蔓延,虫祖本体唇角溢出一缕漆黑毒血,却始终不肯放松六臂束缚分毫。
厉霆嘶哑嘶吼:“你全力吞噬本座体内血气,识海也会被外账灰雾侵蚀!”
虫祖语气淡漠沉稳:“只有饱腹之人才会挑剔食物好坏。”
厉霆胸口血丹被吞噬涡吸得向外凸起一圈,内里白骨齿一圈圈接连崩断:“你根本吞不完本座积攒的所有怨气血力!”
“吞不完无妨,先吞到你痛彻骨髓再说。”
暗金圆盘再度向内压入血丹半寸。
厉霆体内万千怨鬼齐声凄厉哀嚎,后背三根骨幡刺从根部直接断裂,断口喷涌的黑红血气刚扩散开来,便被吞噬涡一卷而尽。他半边布满鬼纹的面孔开始干瘪塌陷,唯独尚存人形的右脸,勾起一抹疯狂狰狞的笑意。
虫祖紧盯那抹诡异笑容,收拢六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厉霆明显还留有后手,尚未走到真正绝路。
可如今他被六臂死死锁缚,血气持续流失,法宝残片不停碾碎,周身能动用的,只剩下胸口那颗本命血丹。金丹修士最忌讳的同归于尽之法,是他眼下唯一的底牌。
法相下方两条巨臂再度加力,试图挤压碾碎厉霆腹部金丹,提前斩断自爆根基。
厉霆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法相坚硬胸甲,气息癫狂:“虫妖,你不是想要吞噬血气?本座今日,便送你一份天大的厚礼。”
他腹部骤然亮起耀眼金色丹纹。
先是一点微光闪烁,转瞬化作环绕周身的丹纹圆环,丹光穿透血丹裂口、贯穿体内残存幡丝,将他半人半鬼的躯体映照得通透发亮。体内尚未被吞噬涡抽离的所有血气尽数倒流,疯狂向腹部金丹核心压缩聚拢。
主峰废墟地底,辛字矿铜牌发出急促杂乱的连续铜鸣。
叮叮叮叮叮。
虫祖操控六臂收得更紧,暗金甲壳被腹部扩散的金光灼出密密麻麻焦黑凹坑。吞噬涡转速飙升至刺耳轰鸣,黑红血气被拉扯成纤细长线,可厉霆腹部那团金丹金光还在不停膨胀扩张,毁灭气息席卷整片高空。
厉霆抬起半张破碎扭曲的脸庞,声音被金丹震荡撕扯得断断续续:“锁住本座?很好。”
刺眼金光顺着腹部丹纹裂口向外倾泻,照亮虫祖胸口灼烧的弯钩焦痕,也照亮左肩骷髅印记不断溢出的灰败毒雾。
废墟高空,那截燃尽大半的香烛,仅剩最后几息火光。
厉霆体内本命金丹,已然开启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