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在响。
不是冰裂,是里面那东西在叫。幽冥水蛭被扯成一根灰白的弦,头钉在虫祖掌下,尾挂在蟾王舌丝上,整条身子绷得几乎透明。再紧一分,就要断成两截。
你们这是拿我玩拔河呢!
水蛭那点残念贴着掌根乱颤,泡字一个接一个往外炸:拿我当绳子?你俩死对头不对付,何不当面锣对面鼓大战三百回合。拿我当搅屎棍,几个意思?左边咬一口右边拽一下,有没有王法了!
虫祖掌心一压:闭嘴。
我闭得住吗!我两头都快出鞘了!那边的蛤蟆——对,说你呢,它冲蟾王方向晃了晃头,你那舌头凉飕飕的,别往我纹路上蹭,痒得我想死又死不了——
蟾王没理它。喉囊贴着棺壁,一鼓。
水蛭猛地向外一滑,头部横纹擦过虫祖指腹,那点抱怨当场卡壳,只剩一串颤音:……别、别鼓啊你……再鼓真断了……断了头我就彻底死翘翘了。好家伙,你个蛤蟆精先前咬我尾巴咬得正上瘾,怎么转头就盯上我的脑袋,那可是虫祖掌下的地盘!
蟾王那根最细的舌钩已经绕过半月缺口,正沿头纹下方往裂隙深处钻。外层扫冰,内层钩肉,三层分工清楚。这畜生吃过一次亏,学精了——不碰旧巢砂,不碰阵髓残味,专挑水蛭最薄的地方下嘴。只要头纹被扣实,不用吞尾巴,它就能把整条水蛭从虫祖手里抽出去。
嘿,还挺讲究,水蛭又来劲了,三层呢,切菜呢?外层中层里层,要不要再来个摆盘——哎哟!
虫祖指腹碾了碾它头上的横纹:再吵,真把你摆盘上。
水蛭立刻噤声,软脉缩成一小团。
虫祖没有催动红莲业火。
胸口那团业火躁动万分,隔着虫纹不断传来灼热感。若是放火,是最直接省事的手段,只需一缕火焰便可烧穿冰棺,逼退蟾王的舌丝,危机便能瞬间化解。
可他万万不能点火。
水蛭头部还留存旧巢通路的关键情报,火焰燃起,水蛭会率先被焚毁。
除此之外,蟾王与苍澜残阵对火气极为敏感,一旦嗅到火焰气息,二者便会一同发难,这具冰棺会直接将虫祖连同虫源一同冻成寒石。
洛苍幽要是刚好在外头看见,怕是要直接蹬鼻子上脸。心里指不定要暗自嘲讽:虫祖大人,你这是图一时痛快,纯属作死啊!眼看胜利就近在眼前,你打的那点小算盘我门儿清,一边想收服幽冥水蛭,一边还惦记着夺取冰蟾王的极寒法则。要是脑子一热贸然点火,到手的机缘直接毁于一旦,百般筹谋全部打水漂,想想都知道,你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自找没趣。
水蛭缓过气,泡字又炸,烧它啊!趁那蛤蟆舌头伸进来,一口火下去,滋啦,烤舌片串串烧,保管肉香扑鼻——”
烧你个大头鬼!
真要放火也行,先烧的就是你。
水蛭还嘴硬,泡字砰砰往外冒:烧我就烧我,但只能烧半边!
虫祖指腹碾了碾它头上的横纹:你就是头倔驴。瞧瞧你现在薄得透光,真烧上半边,正好扔给蛤蟆精吃灰,剩下那半边,我拿来晒干泡茶?
水蛭噎住:……你倒是会吃。
虫祖语气不紧不慢:你想不想我救你?
水蛭软脉缩了缩:救啊!当然你要救我!我硬生生扛着蟾王百般折磨,忍辱负重苦苦撑到现在,一直在替你周旋,你要是见死不救,良心上过得去吗!
虫祖:救,就得换个法子。
虫祖抬眼。左臂是眼下唯一可用的突破口,这条手臂早已被苍澜阵线侵蚀殆尽,自手肘到指尖全无温度,骨缝间只剩一缕灰蓝寒意。先前为护住心脉,虫源一直避开这条手臂。正因为手臂近乎废掉,蟾王与残阵都未曾重点提防。
看似绝境的地方,反倒最适合隐匿行动。
他将掌心吞噬黑点收至米粒大小,贴住左掌内侧,顺着那缕寒意探入骨缝之中。
寒气当即反扑过来,骨骼一节节发出空闷响动。虫源刚渗入此处便被冻得凝滞,掌心黑点险些被灰蓝寒气吞噬。
水蛭有所感知,意念颤悠悠传出来:“……你在耗损我自身根基?我就剩这点底子,你再这般汲取,我便油尽灯枯,命悬一线了!你别再打我的主意!”
虫祖闻言,心中一阵无奈:“你想什么呢,歇歇吧你。耗的是我自己。我正筹谋着要给蛤蟆精与苍澜派来个致命一击,好彻底让你脱离苦海。你倒是疑心病犯得厉害,好心当成驴肝肺,连神志都犯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