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王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浑身鼓噪,它要大开杀戒。白亮舌针刺进冰棺裂纹。
寒泉阵眼也跟着凑热闹,下沉了半寸,水蓝龟甲纹张牙舞爪在冰壁上乱窜。
幽冥水蛭蜷在虫祖掌根下,腹下心核被那点针芒照得发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它冲我的内核咬过来了!
水蛭的念头炸在掌根,连着三层壳一起往内缩。
虫祖右掌按冰,左腕寂灭冰环勒住腕骨。那一圈灰蓝寒气转了半格,左臂空管里传出碎砂滚动的响声。
他现在能动弹的,只剩这条废臂。
指尖没血,掌心没温,肩窝以下全被新冰钉死。
在虫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坐以待毙这一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可蟾王舌针已经穿过外层冰壳,白风在针尖压成细线,越近水蛭心核,越不受残阵阻拦。
蟾王这一回借的是阵力。它不碰旧裂,不吃旧髓,只把舌针压进龟甲纹换气的缝里——阵纹把它当成了寒泉回流,反倒帮它开路。
水蛭腹下那粒灰蓝冰砂跳了一下。
癞蛤蟆的臭舌头都粘上我的天鹅肉了!
它在提醒你别乱动。
提醒个鬼!都钻壳了!他压根儿当你不存在,在他眼里你就是个空气人。
虫祖掌根压住水蛭腹下,暗金扣往外撑开半寸,抵住心核外壳。
蟾王舌针离心核只剩两指宽。
冰棺外,变异蟾王半颗山岳般的头颅贴在寒泉壁上。断舌处新生的舌面覆满蓝白符点,一颗颗镶进肉里,顺着六道舌丝往前滚。先前被切过的舌根长出薄鳞,鳞片边缘连着冰河寒纹。
虫祖冷哼一声:“有我空气人在此,岂容你撒野!看招。”话音未落,掌中一枚金甲飞镰残刃纹被逼了出来。
那是飞镰群折损后,残留在虫源里的切割路数,只有米粒长,翅刃高频震动,贴着冰棺内层割向舌针侧面。
叮。
残刃纹碰到舌面符点,直接崩成金粉。金粉落进冰缝,还没被吞噬口接住,就被符点吸干,只留一块暗淡斑痕。
蟾舌没断,舌面反多了一圈细小金痕,符点转得更快。
水蛭的念头停了一拍。
你那刀……给它补甲了。
虫祖舌尖抵着上颚,把喉间霜渣压回去。
飞镰切不开,再丢金系就是喂食。
火不能烧——火一起,阵眼会咬住他,蟾王也会顺着火味扑脸。
吞噬口隔冰太远,正面咬不到舌针。
左臂寒牢能吐一成寂灭寒气,问题是吐出去便暴露位置。
蟾王等的就是他开门。
不开门,水蛭心核破;开门,蟾王锁他本体。哪边都不便宜。
虫祖盯着舌针前端的白亮点,把能动的筹码在心里排了一遍。水蛭心核能压声,旧死水环要死寒,蟾王再生靠舌面符点,苍澜阵认寒泉回流——他脑袋里飞快地盘算,忽然看清了一笔账:
寂灭寒气若当刀,刀太短,伤不到根;若把它当一笔烂账,塞进对方再生的账册里,蟾王就得自己赔。
虫租心一横当机立断,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他掌根贴着水蛭心核。
你心核三层壳,哪层最怕死寒?
水蛭软脉卷成一团:你问这个做什么?
它要咬你外壳,我要借壳挡它舌针。
挡完呢?
外壳少一层。
你说得比洛苍幽记账还顺手!
你见过他?
没见过,账味太臭,隔冰都呛。
舌针又进半指。水蛭第一层壳被针芒刮出白印,念头立刻散成碎点。
外壳怕活髓,第二层怕死寒,第三层怕饿。
你别动第二层,动了我半条命没了。
虫祖扣住它:半条命?有那么夸张吗?
命是我的,我本能的危机感知,何来夸张一说?
惜命我懂,但你又不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别一惊一乍的。乖乖听我的,我保你周全。
水蛭不吭声了。他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又不得已而为之。它把第一层心核壳往外顶出,淡蓝外壳贴上暗金扣。壳刚露头,舌针便像闻到活髓,针尖偏了半分,扎向外壳边缘。
蟾王换了路。它不再直接刺核,改挑壳缝——只要从第一层壳缝钻入,第二层的死寒会被舌面符点吃掉,第三层心核就成了空门。
水蛭急得软脉绷直:它会开壳!
它吃过你们苍澜派的丹根,开壳驾轻就熟。
那你还让我露壳?
不开门,贼就不进屋了?狗改不了吃屎,到时候我也会让他尝尝关门打狗的滋味。”
虫祖左腕冰环压到最紧。灰蓝寒砂贴壁滚动,一粒粒撞在腕骨内侧。他把寂灭寒气压成一缕,没从掌心吐,先送入水蛭心核外壳下的灰蓝押金里。
那粒冰砂不再啃壳,贴着外壳内侧转了一圈。
水蛭的念头发抖,又不敢缩:你把押金开了?
借你壳走一寸。
走错我就没了。
它走对,你也未必赚。
水蛭被这话堵住。腹下第一层壳硬撑在暗金扣上,活髓味被舌针引得往外冒。蟾王的舌针刺到壳缝前,针尖忽然分成三叉——一叉挑壳,一叉封虫纹,最后一叉贴着冰壁回钩虫祖左掌的位置。
它要一口吃两头。
水蛭这才看懂:它钓你!
虫祖左掌仍在冰里,没撤。
蟾王不会白白刺核,它在用水蛭逼他开寒牢。只要寂灭寒气从左掌出来,回钩的第三叉就能顺着寒气找到腕骨冰环。那时它未必吞水蛭,先毁虫祖左臂,这局就赚了。
这畜生疼过两回,连诱饵都学会做双层的了。
虫祖喉间挤出一声短笑:再让它多疼一次,脑子也跟着杯弓蛇影了。
水蛭听着这笑,软脉往掌根更深处钻:你别笑,你一笑我壳疼。
疼就顶住。
顶几息?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