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冷着脸:“你现在不必知道。”
沈照夜笑了声:“你把线放在我墙根,又把人藏起来。陆公子,这是请我查案,还是逗狗?”
“王府里有狗会查旧离宫谱?”
“有。”沈照夜抬了抬下巴,“还会欠债。”
陆沉把这句扔在一边。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下雪被踩出轻响。老周的视线一下盯住他靴尖。陆沉便停住,没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西门守将,范氏。”陆沉声音被风刮的更低,“旧离宫谱上没有范氏这一支。二十年前故都破前,有一条药路从西门出去,过霜关旧驿,走的是马草车。药匣外封写着宫中安神香料。收路的人,后来改了军籍。”
沈照夜眼睛微微眯起。
安神香料。
药路。
霜关旧驿。
这些字单听起来,像几粒散在雪里的豆子。可王府这几日捡到的东西太多了。眠砂,冷乌草,安神汤封物,范文鹤贺寿的描金瓶,药房指尖残液……哪一样都带着一股阴冷药气。
陆沉把同册另一张残页放到西墙外,药案就不只围着王府内堂转了。
它有一条路。
穿过西门,旧驿,还有霜关。
路上还踩着范氏。
沈照夜没去拿纸,只盯着陆沉:“你凭什么认定是西门范氏?”
陆沉嘴角绷直:“旧离宫谱记人,不记官。那半页上有一处空名,旁边压着西门旧印的半角。你妹妹验孔距应当能看出来,装订痕跟我前次给你的纸角同册。”
“沈梨今夜不看。”沈照夜语气放平,“她脖子上还有伤,白日又学了一下午账。验这种东西,眼要清,手要稳,明早醒透了才准。谁今晚把脏纸往她眼前堆,我先把谁脑袋按进雪里醒醒神。”
陆沉盯了他一会儿。
“你倒护她。”
“废话。”沈照夜冷冷的道,“她是我妹妹。”
“旧离故都里,也有人有妹妹。”
老周眉间压得更沉,却还是没开口。
沈照夜的左手垂在袖边,指腹还留着药膏的苦味。他瞧着陆沉那张年轻又冷硬的脸,忽然想起废驿里救下的阿槐。那孩子能活着到王府,至少有一截路绕不开陆沉。
沈照夜跨出暗门半步。
老周没拦,只往旁边让了点,剑匣的影子正好压在他右侧。
“陆沉。”沈照夜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他,“你查旧离,查你父辈旧账,查二十年前谁失信。查到王府门前,我认你有这个胆。”
陆沉寒着脸看他。
“但你听清楚。”沈照夜抬起左手,指向西墙内,“你若再动王府的人,我照杀。”
没有军令,没有半虎符,也没有世子平日里那点赖皮笑。
陆沉站着没动。
“你若查错旧离,”陆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也照杀。”
沈照夜下意识要伸左手,老周先一步用布角按住了纸边。
陆沉也在同一刻伸手。
两人的指尖隔着布角跟纸页短短一碰。
沈照夜按住自己袖边,没再碰纸。陆沉的手很快撤回袖里,掌心一道旧裂口冻得发白。半页宫谱压在老周布角下,纸质薄硬,边缘有旧装订孔,孔距跟陆沉前次抛来的无字纸角确实相近。
纸面只露出几行残字,被雪水润得浅淡,还能看清“西门”“药匣”“范”几处。
沈照夜低头看了很久。
“霜关旧药路,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