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已经够多了,今晚再扯,活口就该扯断了。
第二驿站换袋,第三驿站转走,黑红蜡急令,旧离方向,黑狐裘白马客,脸上有疤。每一条都像雪夜里插下的一根短桩,眼下只露出桩头。下面连着哪根绳,还得等天亮。
“复一遍。”沈照夜道。
亲卫照着供纸低声复诵。第三驿站,旧离方向,黑红蜡急令,黑狐裘白马,右脸有疤,落雁驿后廊水缸……一条条从纸上,又回到罗二耳朵里。
罗二听着自己的话变成纸上的字,身子缩的更紧。
沈照夜问:“有错没有?”
罗二哑着嗓子:“没有。”
“这份供,你要按手印。”
罗二颤声道:“按了我就活不了。”
“你不按,现在就已经半截进棺材。”沈照夜扣住刀柄,“按了,我让秦野把你看在证物棚外侧,跟王二分开。谁动你,先过王府亲卫的刀。”
罗二抬头,满脸都是将信将疑的怕。
沈照夜扯了下嘴角,裂口疼的他脸色更白:“我这人名声不好,欠账多,怕死,好色,还爱赖酒钱。但我说看你一夜,就看你一夜。”
秦野在门口沉声道:“按。”
罗二终于把绑着绳的手伸出来。
亲卫取朱泥时,他指尖抖的按不下去。秦野上前扣住他的手背,红泥沾上指腹,压在供纸末尾,留下一个歪斜的印。
沈照夜拔刀,左手脱力了一瞬,刀柄往下一坠,秦野眼疾手快扶住刀背,才没让刀尖刮到地上。
“把人移到证物棚外侧,不许跟王二互相见面。”沈照夜转身出门,“供纸双封。一份入铁箱,一份由亲卫持给顾砚舟看,不离亲卫的手。”
秦野应声,亲自安排去了。
沈照夜走出暗棚,他扶了下棚柱,手在木头上扣紧,缓了两口气,才重新站直。
沈梨站在证物棚门口,她瞧见沈照夜的脸色,先皱眉,又去看秦野手里的刀。松了半口气,又马上把那半口气收回去:“问出来了?”
沈照夜走到她面前,亲卫把供纸摊在桌上。
“锁进去。另写一条,罗二夜供:药从第三驿站转走,送旧离方向。黑狐裘白马客,右脸有疤,落雁驿后廊传话。”
沈梨笔尖压到纸上。
顾砚舟很快从伤兵棚赶来。
他显然已经听见些风声,连药箱都没来得及背。亲卫把副供摊在灯下,顾砚舟低头去看。
看完第一行,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第三驿站。”他低声重复,“旧离方向。”
“顾先生,别急着查。”沈照夜靠着棚柱,声音哑的厉害,“天亮前谁都别出营。韩三活着,罗二活着,王二也活着。这三个人,比你药箱里的黄连还招人烦。”
顾砚舟抬眼:“你怀疑有人今晚动手?”
“怀疑多累。”沈照夜咳了一声,唇边又渗出血色,“他们白天抢证,傍晚散谣,夜里若安安静静睡觉,我反倒看不起他们。”
老周从暗处走来,目光扫过供纸,最后停在旧离方向四字上。
沈照夜侧头:“周叔?”
老周没答那两个字背后的旧事,只看向营地更黑的地方:“黑狐裘,白马,脸上有疤。这样的人若真来了霜关,不会只为一车药。”
风雪,却已经吹到眼前了……
秦野安置完罗二回来,袖口沾着一点稻草屑:“人已分押。朱老七看王二,邓六看罗二,两边各有亲卫。水槽到马棚的路封了,暗棚也封了。”
沈照夜点头:“去给顾砚舟带句话。”
顾砚舟就在旁边,眉心一跳:“我人在这儿。”
“那更省脚。”沈照夜抬起眼,语气平静的像在吩咐明早吃粥,“谁敢动我的证据,我先烧谁的房。”
顾砚舟看着他,半晌没骂。
沈照夜的目光越过证物棚,投向营外黑沉沉的雪路:“天亮后,先验落雁驿名册,再封第三驿站旧路。旧离方向谁认黑红蜡,也一并查。”
老周站在暗处,低声道:“他若真进了霜关,今晚这几包药,只怕只是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