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护卫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敢硬冲,伸手来拦,被她一头撞在胸口。纸页夹在两臂之间,一张也没露出来。护卫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上后门槛,正要反手扣她腕子,秦野的刀已经出了鞘。
刀光横过药棚。
没有斩向后门,直接架上了副主事脖子。
副主事刚抬手要再夺桌上封袋,寒凉刀锋已经贴上喉侧。他动作僵在半空。余光里,秦野站在他身侧,肩头白布被血染透,握刀的手却还稳。血顺着腕骨往下滑,悄无声息的渗进刀柄缠布里。
秦野声音不高:“你要抢?”
药棚里的风,被这一刀截住了。
门口护卫手按刀柄,刚要动,秦野手腕压下一点,副主事喉侧便渗出一道细红。那护卫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拔刀。
副主事喉结动了动:“秦野,你敢挟军医署副主事??”
“你先抢证。”秦野盯着他,“我只问一遍。”
沈照夜还压着地上的护卫,半边脸沾着墨,唇边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头看了秦野一眼,笑的狼狈:“老秦,文明些。人家是来收回旁页的,抢字多难听。”
副主事额角青筋跳了跳:“沈照夜,你抗命在先,纵护卫行凶在后,这些伤兵都看着!”
棚外确实有人看着。
朱老七拄着木棍站在最前,马成扶着棚柱,邓六一只胳膊吊着,脸色发白,却也没往后退。没人喊打,没人替王府拔刀。他们只盯着那张手令,盯着桌上的墨,也盯着沈梨怀里的纸。
“看着好。”沈照夜咳了一声,血沫沾在唇边,“看清楚,手令没具名,副主事进门先抢墨没干的副本。以后谁传话,说细点,别替我省坏名声。”
副主事冷笑:“一群伤卒,懂什么手令真假?”
“我懂。”
布帘外,顾砚舟的声音传来。
他从内棚走出,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药布。灰棉袍袖口沾着药渍,脸色铁青。刚才药棚门被踹开,他没马上冲出来,是先去确认韩三还活着,省得有人趁乱灭口。眼下他站到副主事面前,目光停在桌上那张手令上。
秦野的刀还架着。
顾砚舟伸手拿起手令,只看两眼,便把纸翻过来,指尖点在印脚旁。
“这道手令,是假的。”
副主事脸色终于变了:“顾砚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看过军医署所有手令存档。”顾砚舟声音冷硬,“真令用署中旧蓝纸,纸筋里有细麻点,迎灯能看见。你这张纸太白,今晨才裁的。印是真的,印位错了。副主事,署中收回旁页令,印脚压字,不压空。你拿旧印盖新纸,急的连格式都没照全。”
这令若拿给棚外伤兵看,十个里有九个会信。可落到管过旧档的人眼里,差的偏偏就是那半寸规矩。
棚外伤兵低低哗了一阵。
副主事目光阴沉:“你敢污我?”
顾砚舟把手令拍回桌上,墨汁溅到纸边:“我还敢具名。顾砚舟,军医署验伤吏,今晨旁见此令为伪。你不服,拿真存档来对。”
副主事后头那三个护卫都迟疑了一下。
军医署里的规矩,外人看不透,顾砚舟看得透。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顾砚舟没理会沈照夜,只盯住副主事:“韩三还吊着一口气,内棚还有三个人脉象不稳。你们这个时辰来抢旁页,想遮什么?”
副主事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野刀锋又逼近一点:“退。”
沈照夜趁这个空当松开地上的护卫,反手从桌下抽出最要紧的几页副录,连同刚抄好的药车暗槽清单,一把塞进沈梨怀里。他声音压的很轻,只有沈梨听得见。
“后门走,去证物棚。别回头。”
沈梨手指发冷,接纸却很稳。她看了眼沈照夜唇边的血,又看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护卫:“哥……”
“走。”沈照夜扯出一点笑,“你再不走,我这墨澡就白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