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左手捏着薄铁探进锁孔。
“当年京城赌坊收账的喜欢上锁,我欠债欠出了手艺。”
第一把锁开了。
第二把锁才松开一点,门里头忽然传出一声沙哑的笑。
“燕骨世子偷门的本事,比传闻里偷香窃玉强些。”
门缝从里头拉开。
热气扑面,浓重药味跟着压出来。中堂炉火摇着,一个瘦高男人站在炉台前。灰袍被烟熏的发暗,脸颊干瘪,眼窝深的像两口冷坑。
他手里一柄短刃泛着青湿光,刃尖有液滴在石面上。
嗤……
一线细烟冒了起来。
沈照夜抬眼:“药阎王?”
顾砚舟听见这名号,脸色比见了火还难看。
药阎王在军医署里不是官名,是禁口。经他手的证,要么烧干净,要么活人变哑巴。三年前外运口死的那七个药工,就是他收的尾。
瘦高男人咧开嘴。
“王不敢当,阎字还算有人认。”
“卖药的?”
“卖命的。”
药阎王短刃一点。
“今晚卖你的命,也卖这三袋药样的命。”
他后头有个守夜吏员缩在柜边,手里捏着钥匙串,眼睛不敢往门外瞧。另一个吏员站在侧廊尽头,正把铁链往侧门那边拖。链环擦着地面,一声一声,很刺耳。
沈照夜的目光扫过后仓那道旧封。
三袋旧样外层有王府旁录旧封,封皮上压着旧印,不能明着烧。得等夜半换封,把封皮拆干净,再把药样丢进炉里。
这样才不会留下半点能对上的痕。
秦野一步抵到门槛上,刀鞘横起。
药阎王把短刃压向炉台边的引火绳,嗓音沉了下去。
“刀进来一点,火走三炉。这里有麻散,有燥粉,还有眠砂提取液。门一锁,风口一封,燕骨世子连骨灰都能给军医署添香。”
院子里,顾砚舟抬脚就要冲,被亲卫拦住。他一瞧那截引火绳,脸色一下发青。
“沈照夜,退出来!”
沈照夜像没听见,只朝秦野摆了摆左手。
秦野没动。
沈照夜侧了下头,声音压的很低。
“你进来,他就烧三炉。你留外头,至少能封门、拦人、接证。秦野,今晚我不是让你救我,是让你救证。”
秦野握着刀的手绷的很紧,刀鞘上的旧缠布几乎被按陷下去。
“公子。”
“别让我说第二遍。”沈照夜笑了笑,“我这口气不值钱,省着点用。”
秦野终于退开了一小步。
沈照夜跨进药库。
门在背后合上,铁链落下。前厅立刻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药匣。
火光从中堂跳到药柜上,旧签一格一格泛黄。
药阎王盯住沈照夜的右手。
那只手垂在袖外,细细的抖着,连握拳都握不稳。
“右手都废到这份上,还敢来送死?”
沈照夜低头瞥了一眼,慢吞吞道:“怕什么,王府穷,废物也得拿来用。”
药阎王往前走。
短刃贴着袖口,刃尖青光始终不离沈照夜的右臂。
“三步内,我割你喉。两步内,我挑你左筋。你那点听风辨位,在开阔处骗骗旁人还行。药库里火声、柜声、炉声乱成一锅,你听谁?”
沈照夜没接这话。
药阎王短刃一挑,引火绳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