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扑过来,先摸脉,再撕开肩口布料。伤口不算深,血边却泛着淡青灰。他脸色铁青,低声骂道:
“眠砂提取液入血,你拿自己当药炉?”
沈照夜咳出一口血,血点溅在雪上,冒出一点浅浅热气。
“三袋……先封。别让军医署的人碰。”
秦野接过药样,照顾砚舟的意思分袋封好。蜡印压的很重。几个守夜吏员被亲卫看住,没人敢再靠近锁链。
药库里的火还没彻底散开。白烟滚滚,像一头困在里头的兽,还在喘。
老周扶着沈照夜退到廊下。
顾砚舟用布带按住肩口,指尖探过血色,声音冷硬。
“毒进的浅,可听雪残谱把它带进经脉了。今晚压不住,后半夜就是毒发。还有听雨针,再用一次,你这只手三日内别想拿筷子。”
沈照夜半靠在廊柱上,脸白的没半点血色,嘴却还不饶人。
“顾郎中说话真会挑时辰,像报丧。”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药塞你嘴里。”
沈照夜果然闭了嘴。
雪地里只剩他压着的喘息。
顾砚舟按着伤口,秦野封着药样,老周撑着他。风从廊下刮过,带着药库里没散干净的焦苦味,把薄雪一层层吹到石阶上。
直到一枚被火熏黑的小铜牌,从沈照夜破开的左袖里滑了出来。
那枚铜牌不是凭空滚来的。
方才他从窄缝里硬挤出来,铁皮刮开衣料,也把药阎王袖里一枚牌子一并扯了出来。铜牌边缘沾着药液,背面刻纹细密。齿状断口不齐,卡在破袖暗褶里,直到这时才掉到雪上。
沈照夜低头瞧见,伸手要捡。
顾砚舟按住他:“手不要了?”
“赊着。”
沈照夜用小刀从铜牌背面刮下少许铜粉,抹在顾砚舟带来的旧压痕纸边。那张纸上,记着先前药案底层暗压的齿纹,边缘还残着细小断口。
铜粉贴上去的那一刻,几个人都静了。
齿距合了。
断口方向也合了。
连最边上那处小缺齿,都稳稳压进旧痕里。
顾砚舟盯着,声音低了许多。
“这枚铜牌,压过那道底层压痕。”
沈照夜闭了闭眼。
“脚印找到了。下一步,找手。”
老周替他重新系紧布带,袖口随着动作微微翻开。
沈照夜看见了一角熟悉的鸢尾纹。
那纹路很小,藏在老周袖中暗扣下,只露出半片铜色。老周动作停了一下,又把袖口压了回去。
秦野的目光冷了下去。
沈照夜也看见了那一角铜牌。
他没有问老周,为何袖中会有这东西。只把怀里封好的药样又往里按了按,像是连疼都暂时忘了。
老周低头,视线停在他的右手上。
碎瓷割出的伤口横在指节旁,血已经冷了,凝成暗色。
那位置,让老周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夜。
同样的手,同样的伤口。
也是从火里,抢东西出来。
他只是把手指一点点收紧。
沈照夜靠着他肩,过了会儿,他才笑了一下:“老周,你袖子里藏东西,比我赌坊里藏银子还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