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乃是阴宅大事,非遇到山体滑坡、墓穴泡水、征地拆迁这种万不得已的祸事,不可以随意搬动先人遗骸。”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继续说道。
“第一,这一处墓穴埋在此地许多年,骸骨早已与这片土地的地气相融。
地气聚于此,默默护佑后代子孙。
若是贸然起棺迁骨,等于硬生生打散已经汇聚多年的气场。
新的墓地再好,也需要漫长岁月重新养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型。盲目搬迁,反而容易损耗家族福运。”
“第二,年代久远,棺木历经岁月侵蚀,早已腐朽脆弱。
挖掘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打碎棺木,遗骨散落破损。
这对逝者是极大惊扰,也是为人子女的大不敬。我们如今能做到的,只是把埋没土层的旧坟重新找出来,清理覆土,垒起坟包,立碑祭祀。
原地修整,远比折腾迁移稳妥得多。”
“第三,迁坟流程繁杂,讲究极多。要选吉日、要做祭拜、要妥善收纳骨殖,家族族人意见也需要统一。
一旦家族之中有人想法不一,很容易生出矛盾隔阂,反而徒增是非。”
邓老眉头紧锁,低声开口:
“可是原地只是荒山,条件简陋,我内心实在过意不去。我身居高位,却让父亲长眠在荒山野岭,心中始终愧疚。”
“孝心,不在于墓园多么气派豪华。”
龙墨尘语气平和,
“真正的孝道,是能够寻回坟茔,年年清明忌日,按时前来祭扫,让先人不至于沦为无主孤坟。
原地培土、立碑、修整坟地,清扫周边杂草,这已经是莫大的告慰。”
“若是日后山体出现险情,有坍塌、水淹的隐患,那时候再考虑迁移,才是顺理成章。
如今墓穴只是被泥土掩埋,本体没有损毁,最好的选择便是就地复原,安稳守墓,不去惊扰逝者长眠。”
办公室之中一片安静。
邓老坐在原地,细细品味龙墨尘的一番话,心中想要迁坟的念头,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原本一心想着给父亲换一处光鲜亮丽的新坟,以此弥补自己多年未尽的孝道。
可龙墨尘一席话点醒了他,孝心,不在于外在排场,
而在于心存敬畏,常念先人。
过了许久,邓老缓缓点头,神色释然不少。
“你说得有理,是我执念太深,一心想着要厚葬,反倒忽略了这些道理。
既然字象指引出位置,我安排可靠的人,带上工具,前往河州的山村后山。
先按照你所说,寻两棵古树,丈量三尺,小心破土寻找。
倘若墓穴完好,我便原地重修坟冢,立碑祭扫,不再折腾迁葬。”
龙墨尘微微颔首:“如此最为妥当。”
“但有一点要切记,挖土务必轻柔,最好选在阳气充足的正午开工,避开阴雨天气。
一旦寻见棺木痕迹,便不要再继续深挖,做好标记,再行清理,千万不可鲁莽。”
钟国英在一旁感慨一声:
“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你的本事不只是破案推演,对于民俗堪舆,也有着极深的见解。”
李天宏也跟着道:
“邓老心中多年的心结,今日总算有了解决方向。”
邓老站起身来,对着龙墨尘郑重拱手,神色满是感激。
“小友,今日这件私事,多谢你倾力相助。
无论最后能不能顺利找到,这份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龙墨尘连忙起身回礼:
“邓老不必多礼,为人子女寻先人坟茔乃是人之常情,我不过借文字卦象,推演出一点线索而已,能否成事,还要看实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