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连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一同褪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冰冷地面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一言不发。
夏星燃从藏身的墙角后面探出头，确认纱织真的走了，这才小跑着过来。
他的运动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喂，”他在梓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什么小动物似的，“你没事吧？”
梓没有抬头。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盯着地面，瞳孔里映着远处圣三一建筑群透出的零星灯火，却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夏星燃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犯难。他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明显受过很多苦、把什么都闷在心里的女孩。
他想了想，干脆也在旁边的碎石堆上坐了下来，跟梓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凉意。
“那个……”夏星燃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刚才在吵什么，但听上去，你那位队长好像挺生气的。你被骂了吧？”
梓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侧过脸看向夏星燃。
“你不怕我？”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干涩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差点杀了圣娅。我是阿里乌斯的人。我是……被派来破坏这里的。”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只剩气音了。
夏星燃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梓说这些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像是在用力攥住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可是你没有啊。”
夏星燃耸耸肩，“你最后没下手，对吧？圣娅虽然身体不太好，但那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你在我这里，就不是很坏的坏人。”
梓愣住了。
她看着夏星燃，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我埋了炸弹，我打伤了守卫，我……”她顿了顿，像是在强迫自己说出那个词，“我背叛了信任我的人。”
“日富美？”夏星燃问。
梓的动作僵住了。
她没有回答，但紧紧抿住的嘴唇和骤然垂下的眼睫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星燃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的碎石上，仰头看着圣三一上方那片被灯光映得有些发白的夜空。
“梓啊，”他忽然换了种语气，像是跟朋友聊天那样随意，“我问你个问题，你别多想。”
梓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你喜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夏星燃侧过头看她，“在补习部，跟日富美她们一起，上课、吃东西、偶尔被渚叫去问话……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子。”
梓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夏星燃注意到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我不知道。我不太确定我有没有资格……”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
夏星燃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你就说，跟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嗯，怎么说呢，安心一点？不用时刻绷着，不用想着任务、命令、虚无什么的？”
梓沉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的圣三一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夜风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会。”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一个字却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夏星燃笑了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坐在地上的梓。
“那不就行了？”他说，语气轻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就回去好好生活，别管什么有的没的了。”
梓仰起头看他，月光从夏星燃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认真。
“可是……那些仇恨——”她试图说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那些仇恨不属于你。”
夏星燃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