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肩膀那道最深的伤口，然后是手臂上的擦伤，再是肋骨处被冲击波震出的钝痛——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些光点，又看向夏星燃。
他的脸在那些光点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
“日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现在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她问。
“你能帮我争取一段时间吗？”
日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夏星燃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个重新举起枪的白色身影上。
纱织已经包扎好了手臂上的伤，此刻正单膝跪在一处掩体后面，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这边。
日奈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夏星燃身前。
她身后那对黑色的蝙蝠翅膀在空气中展开，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像一面漆黑的盾牌，将他整个人挡在后面。
纱织开枪了。
子弹打在日奈的翅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日奈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一步都没有退。
她侧过头，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的夏星燃。
“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她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里有我。”
夏星燃看着她。
看着她的翅膀张开，看着她的脊背挺直，看着她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那么小一只，站在他前面，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但那对翅膀张开的弧度，却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挡在外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了，大可爱。”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过身，朝老师的方向跑了过去。
日奈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一些，对准了纱织。
——现在，轮到她了。
……
夏星燃跑到老师身边的时候，老师正在用平板电脑调取周围的战术地图。
“兄弟，”夏星燃弯着腰喘了口气，拍了拍老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熟稔，“走了，你的学生还在等你呢。”
老师抬起头，看见是夏星燃，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要去哪里？”
夏星燃直起身来，往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可能是玻璃的反光，可能是某个建筑的灯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方向是对的。
他记得圣娅的房间在那个方向。
“我要去摸我一直没摸到的耳朵哦。”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我要去买个冰淇淋”。
老师：“……”
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夏星燃摆摆手，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跑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很不靠谱对吧——但是没办法——答应了的事情——总要做到的嘛——”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转角。
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调取战术地图。
——现在，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