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白承志握紧妻子彭丽君的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群酒囊饭袋,早不来晚不来,现在倒赶趟了!”
“指不定是闻着味儿,来捡便宜的!”
连罗教头也忍不住啐了一口道。
大太太眉头一拧,看向王顺子沉声道:“顺子!你赶紧去给德武寨的好汉递个话,让他们暂且藏好,莫要露面!”
“晓得了,大太太放心!”王顺子喘着粗气,回应道,“俺已经让三当家他们藏到马棚那边,情况不对,可以从后门溜出去!”
“好。”大太太点点头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走,出去瞧瞧!老身倒要看看这群酒囊饭袋,到底打的什么歪主意!”
众人跟着大太太往中庭走去,路过一些尸体和血滩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很沉重。
走到中庭正要往前院去,就见黑压压一群人已经涌了进来,穿着灰布军装,有的扛着刀,有的背着枪,正在四处乱翻。
地上的土匪尸体被踢来踢去,几条散落的枪支被他们往一起归拢,还有几个士兵踹着厢房的门,嘴里嚷嚷着“搜剿残匪”。
“住手!”
大太太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如钟,震得那些乱哄哄的团丁和士兵都停了下,转头望过来。
罗教头往前跨出两步,盯着人群后面一个腆着肚子的男人喝道:“朱班头!你们保公所的人咋回事,带着人闯进来瞎折腾啥?这是白家大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朱班头是保公所的一位团丁班头。
“大太太安好!”朱班头见是大太太,脸上堆起假笑,又面向身边一个穿着保安团军官服的男人对罗教头说道:“罗教头,这位是县城保安团第二中队的史思元副队长!我和史队长是来救援白家,围剿土匪的!”
史思元斜睨了大太太一眼,随意拱了拱手,语气轻慢:“在下史思元,听闻姑桥镇白家遭到匪患,奉命前来剿匪。”
“多谢史队长好意!”大太太冷冷道:“但土匪已经跑了,大院里的事我白家自会料理,不劳你们大驾,还请回吧。”
“跑了?”
史思元嗤笑一声,眼神扫过院子里的狼藉,“大太太这话可作不得数,土匪狡猾得很,指不定还有土匪藏在哪个角落里,得搜过才晓得。再说剿匪是我等保安团兵士和保公所团丁的本职,今日必得搜遍整个大院,才能放心。”
“ 老身说不用搜,就是不用搜!”
大太太语气陡然加重,“话已经说得那么透了,史队长听不懂人话吗?”
史思元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大太太,莫要为难在下!今日这大院,我搜定了!弟兄们,给我接着搜!”
“慢着!”白承志往前一站,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透着怒意,“我白家在县里也是体面人家,不是谁都能闯进来撒野的,速速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休怪不客气!”
“不客气?”
史思元上下打量了白承志一番,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心里有鬼!不给搜?莫不是你们白家通匪,怕被我搜出证据?”
然后突然脸色一厉,拔高声音,“弟兄们听着!但凡有阻拦搜剿者,视同通匪,按保安团规矩,通匪者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
一个小小的保安团副队长,竟敢如此嚣张?
陆牧生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匣子枪,罗教头等人也护在大太太和白承志几个主子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保安团士兵,随时准备动手。
整个中庭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剑拔弩张,只待一声令下就要血溅当场。
“谁敢在我白家大院动武!”
突然就在这时,从前院方向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一股不容放肆的气势。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竟是大少奶奶苏韫婠领着一群人快步走来,她穿着件灰褐色的立领大襟衫,裙裤下摆沾了些泥土,凤眸在这一刻却冷冽如刀。
“大少奶奶!”
罗教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此时苏韫婠的身后还跟着李三娃等十几个护院和长工,个个手里握着枪和大刀,再往后是六七十号村民,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脸上带着怒色,浩浩荡荡地涌进了中庭,瞬间就把中庭围了大半。孙四虎也在这些村民里,还站在最前面。
跟在苏韫婠身后的李三娃,往那个朱班头旁边啐了一口:“你们这帮团丁早不来晚不来,等土匪跑了才来充英雄,脸皮可比城墙还厚!”
苏韫婠径直穿过中庭,到了大太太面前,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头看向史思元,语气冰冷:“史副队长,我白家遭土匪洗劫,死伤惨重,你们保安团不来救援,如今土匪跑了反倒带人闯我白家,这是何道理?当我白家没人了?”
史思元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多村民,而且个个眼神不善,手里的农具虽简陋,可架不住人多势众,心里头不免有些发虚,“大少奶奶这话可就错了,我等听闻白家闹匪,奉命前来剿匪,何来闯你白家之说?搜院寻匪此乃公事所在,你们阻拦不让搜寻,便是通匪!”
“好一个奉命剿匪?”
苏韫婠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奉了自己的贪心行事吧,想趁机在我白家捞好处?我白家明明被土匪劫掠,你却口口声声还说我白家通匪,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便让乡亲们评评理。”
说着,苏韫婠转头看向那些村民,“你们告诉他,谁更像通匪!”
村民们纷纷举着锄头和镰刀,出声应和道,“土匪来了,保安团不出现!土匪跑了,保安团出现了!谁在通匪,一目了然!”
“可不是嘛,保安团,不保境安民,只知道祸乡害民,还不如改叫害民团。”
“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保安团!”
……
村民们一时间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手里农具挥舞,吓得一些保安团士兵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