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能猜到周之屹想到的另一种可能性,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
之前还见周之屹因为林羡的泪眼婆娑而乱了分寸,今天更是破例允许她进了文殊坊的后院,怎么转头就这么大直男的输出了?
林羡跟银花秘社有关还好,一旦就是无辜,那到嘴的鸭子……呃,缘分,不就飞了?本来不就是相亲对象来的吗……怪不得这么多年总把头还是光棍一个!
预想中的慌乱、哭腔、失措,一概没有落在林羡身上。
刚刚还氤氲在眼的她,闻言后,眼中的水光就瞬间凝住,她没躲闪,反而直直迎上周之屹的目光。
“总把头这是,仅凭一场扑空的围堵,就直接给我定了身份?”她音色依旧软糯温顺,没有半分戾气。
若仔细看,她睫毛轻颤,似在拼命压抑内心的惶恐无措,尽量冷静。
“如果我是银花秘社的人,有无数种更稳妥的方式藏住踪迹,根本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周之屹眸光未松,沉沉盯着她,“继续说。”
林羡微微抬眼,反向倒逼疑点:
“第一,我今天是头回听说银花秘社的名字,我有没有跟这个组织接触,想必行会能查出来吧。”
“第二,如果我是银花秘社的人,我大可藏得更深,根本不必主动找上门,主动告诉您孟老师的事,亲手把矛头引到秘社身上,自掘坟墓。”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眸光浅浅一沉,“总把头笃定消息只能从我这里流出,是默认前一晚的连夜布控做到了万无一失、全程无泄。可一场连夜铺开、牵扯多地点位的围堵布局,真的能做到绝对密闭,没有半分风声外泄的可能?”
她语速平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精准踩中逻辑闭环。
沈白在旁听得清晰明了,心头直震。
要不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林羡这朵小白花看着无辜弱势,可一旦反唇相讥起来也是挺厉害的。
林羡眸光澄澈坦荡,“您统筹全局,布控绝密,依旧被对方精准预判撤离,说明对方的情报渗透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您将所有疑点压在我这个唯一的外人身上,确实是最省事的推测。”
一席话落地,不卑不亢,温柔却极具杀伤力。
只是,最后这句话是有些反唇相讥的意味了。
周之屹分毫未动,眼底翻涌的冷冽审视尽数敛去,没有半分被顶撞的愠怒。他静静看了看林羡,唇角忽然微微一扬。
“当然。”他声线褪去锋利,平和却依旧压着全场,“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
简简单单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瞬间驱散了工坊里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
他本就是身居顶层的上位者,惯于执掌局势、收放人心,既能翻手掀起满城风雨、锁死所有人的退路,亦能覆手平息风波、轻描淡写消解对峙,掌控力道,从来尽在己身。
林羡没再就上个话题纠缠,语气重回恳切,“凶手跑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周之屹神色淡淡,“不急。”他侧首淡淡扫了沈白一眼。
沈白瞬间心领神会,颔首应声:“是。”
林羡正疑惑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就见沈白转身走出工坊。却又在片刻功夫折返,步履利落,手上还拎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子,长得不显山不露水的,衣服穿得尚算周正,打眼看上去就是街头巷尾、市井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毫无特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