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擦拭水渍的动作极轻地一顿。
两息之后,她才缓缓收回指尖,捏皱了掌中的纸巾,慢慢直起身。她看向周之屹,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愕然,跟着漫开一层浅浅的凉与落空。
“所以,周大哥,你今晚过来,根本不是担心我。你是在怀疑我。”
有些不可思议的口吻,还有些委屈在其中。
周之屹沉默不语。
他不否认、不解释、不圆场,幽暗的眼眸锁着她的眉眼。
这份无声的默认,比直白的质问更显锋利。
林羡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恰到好处地泄出几分脆弱。淡色唇瓣被她轻轻抿至粉白,线条绷得拘谨又委屈。
很快,她眼尾泛红,酸涩的情绪层层漫上来,可她偏生带着几分倔强,死死压住眼底的湿意,愣是没把眼泪掉下来。
“刚才你头晕无力是假,水杯滑手也是假,我现在才明白,你是有意在试探我的反应,对吧?”林羡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委屈还未散尽,语气清亮又带着几分较真的执拗。
她抬眸盯着周之屹,说完上述话,又朝着他一伸胳膊。
周之屹见状微微一怔,这是什么套路?
“你看我,是钢筋铁骨吗?”林羡软乎乎的语调里带着认真的辩驳,不等他回应,她又道,“能跟你们交手,身手肯定都不赖,不说真的有一副钢筋铁骨吧,但也是一身抗打耐打的骨架子,你瞧我长了吗?”
林羡的这般反应,完全超出周之屹的预想。
他原本以为她会着急辩解、自证,只要说得对错得也就多,错一多就会更着急,人一旦着急就会多少露出破绽。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有这么突兀又直白的举动,突如其来又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
弄得周之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羡在他的注视下,顺势将掌心摊开,“我听说,身手不错的人,掌心指腹都有茧子,你看我,有吗?”
最后这句问话,嗓音有几分调高,就显出几分孩子气了。
周之屹的视线应声落下。
一双极好看、极细嫩的手,肌肤薄得能看见皮下浅浅的青色血管。指尖圆润粉嫩,掌心光洁平整,没有半分硬茧,没有常年握力发力、近身搏杀的粗糙痕迹。
她眼底水光潋滟,委屈与倔强交织,挺直单薄的脊背,“周大哥,你的谨慎、提防、试探,我都懂,可你不能单凭一个身影就怀疑到我头上。我都没出过门,楼下保镖可以证明吧。”
周之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摇摆感。
他阅人无数,对人心、对破绽的判断向来精准毒辣,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怀疑自己的判断。
林羡的自证清白的方式,纯粹又笨拙,满是孩子气的较真,没有半分高阶博弈的圆滑老练,完全是被冤枉的小姑娘,急于洗清自己的模样。
他心底的猜疑与迟疑彻底撕扯成一团,几番静默权衡,周之屹给出了两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一,他对林羡只是怀疑,没有切实证据。眼下真假难辨,要是步步紧逼,一旦她真跟银花秘社的人有关,就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倒不如暂时偃旗息鼓;
二,她是个小姑娘。他无法像对待旁人那样强势施压,更没法做出下手苛待的狠辣举动。
良久,周之屹才缓缓开口,口吻温润了许多,“我只是说,那人的身形跟你很像,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一室的紧绷散去,气氛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