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宣告大唐国威、令天下震动的捷报。
在李承乾的手里,被硬生生撕成了无数碎片。
他双手撑在阴冷的书桌上,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指甲深深地掐进名贵的金丝楠木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反噬的困兽。
书房内,那些平日里伺候的太监宫女,早已经被他像赶狗一样赶了出去。
“既然你们都不给孤活路……”
李承乾咬着牙,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书房阴影中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侯将军,孤今日便把话挑明了!”
“这太子之位,孤坐得如坐针毡!”
李承乾的声音沙哑而狂乱,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歇斯底里。
“父皇的心,全偏到了那个只会弄奇技淫巧的庶子身上!”
“长孙舅舅在朝堂上也被他打压得抬不起头。”
“如今,他李愔又弄出个什么劳什子火车,挟着这等不世军功回朝!”
“再等下去,等他在军中也树立了威望,孤就只能等死了!”
阴影中。
潞国公、兵部尚书侯君集缓缓走入摇曳的烛光下。
他那张常年征战、留着刀疤的脸上,没有丝毫作为大唐老臣的忠诚。
反而透着一股野心勃勃的狠厉。
侯君集在兵部,一直被李靖那老匹夫压着一头,早就心生不满。
如今李愔弄出火车,李世民龙颜大悦。
甚至隐隐有要把兵部部分调度大权交给李愔的意思。
这对于把兵权看得比命还重的侯君集来说,简直是触动了逆鳞。
“殿下说的极是。”
侯君集按着腰间的剑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地狱里磨刀。
“陛下年迈,又过于偏宠楚王,已非明主之象。”
他上前一步,凑近李承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机。
“那李愔不过是个只会弄些商贾把戏的黄口小儿,怎配染指大唐的江山?”
“殿下乃名正言顺的储君。”
“若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李承乾听到这句怂恿,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虽然早有预谋,但在心底盘算是一回事。
当“造反”这两个字真真切切摆在台面上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战栗。
手心里沁出了一层冷汗。
“侯将军,你可有万全之策?”
李承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贼。
“殿下宽心。”
侯君集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皇城草图。
“下个月初,陛下将移驾九成宫避暑。”
“临行前夜,按照大唐的惯例,会在东宫举行一场送行夜宴。”
“届时,百官和诸位皇子皆会出席。”
侯君集的手指,在代表东宫的位置重重一点,水渍散开。
“老臣在兵部和羽林军暗中经营多年。”
“左羽林军中,有一半的将领,都是老臣的死忠。”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神中透着对权力的渴望。
“夜宴当晚,老臣会借防卫之名,亲自率领五百东宫死士,埋伏在大殿帷幕之后。”
“外围,由左羽林军接管皇城防务,切断一切消息传递。”
“以殿下掷杯为号!”
侯君集猛地一挥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先诛李愔,断了陛下的念想。”
“再逼陛下退位,禅让于殿下。”
“若遇反抗,便血洗夜宴,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