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在朱雀大街上完全散去。
一队队东宫侍卫便手捧着明黄色的榜文,敲锣打鼓地在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张贴开来。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将还在睡梦中的长安百姓和各地赶考的学子全都震醒了。
那些原本因为天机阁抛售廉价书籍,而对今年的秋闱科举充满希望的寒门学子们。
一个个连外袍都顾不上穿,趿拉着布鞋,疯了一样地往贴榜文的布告栏跑去。
“快看看!监国太子殿下又出什么利国利民的新政了!”
“听说殿下最重寒门,这次科举,咱们这些穷书生肯定能有出头之日了!”
人群拥挤在布告栏前,黑压压的一片。
几个识字的老秀才被推到最前面,摇头晃脑地开始宣读那份盖着东宫大印的改革诏书。
“奉天承运,太子诏曰……”
老秀才刚念了两句,声音突然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卡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榜文上的字迹,手里的破折扇“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念啊!老夫子你倒是念啊!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后面的学子们急得抓耳挠腮,拼命往前挤。
“废……废了……”
老秀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指着榜文的手指抖成了筛糠。
“太子殿下下旨……今年的秋闱科举……全面废除《诗经》、《尚书》等传统经义默写!”
“废除一切诗词歌赋的考核!”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百颗红衣大炮的炮弹,在拥挤的人群中同时引爆。
整个布告栏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废除了诗词歌赋?废除了四书五经的经义?
那他们这十几年头悬梁锥刺股,点着油灯背的那些圣贤书,算什么?
一堆废纸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惊恐与绝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科举不考圣贤书,那考什么!”
一个年轻的书生挤到最前面,双眼通红,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盯着榜文。
老秀才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三观崩塌的凄厉。
“榜文上说……新增《基础算学》、《物理格物》、《农政水利》为核心必考科目!”
“凡欲入朝为官者,必须精通此三门实学!”
“诗词作得再好,若不懂高炉炼铁之法,不懂水坝修筑之理,一律落榜,永不录用!”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所有传统儒生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物理格物?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圣人的书里从未记载过啊!”
“这太子殿下是疯了吗!这分明是要绝了天下读书人的活路啊!”
无数苦读多年的学子,当场跌坐在泥泞的街道上,嚎啕大哭。
有人撕扯着自己的长衫,有人把珍藏多年的诗集狠狠地砸在地上狂踩。
整个长安城的各大书院和客栈里,哭声震天,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凄惨。
甚至有不少接受不了现实的酸儒,跑到了孔庙里。
抱着孔老夫子的牌位,哭得昏死过去,差点把孔庙的门槛给哭断了。
而此时。
东宫的书房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轻松景象。
李愔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