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拉扯着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李世民那只刚刚抬起、准备下达受降旨意的手。
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杀气的儿子。
刚才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机枪扫射,已经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帝王感到了一丝战栗。
而此刻李愔拒绝受降的决绝,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楚王殿下!不可啊!”
魏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老头子顾不上地上的血污,跌跌撞撞地扑上前。
“杀降不祥!自古以来,兵家大忌啊!”
他枯瘦的手指着城下那群已经放下武器、磕头如捣蒜的突厥残兵。
“如今贼酋已降,愿世代称臣。我大唐乃礼仪之邦,理当以德服人,彰显天朝上国的宽广胸襟!”
“若殿下此时赶尽杀绝,日后四夷谁还敢真心归顺?这不仅有损大唐天威,更会惹来天怒人怨啊!”
几个跟着李世民上城的文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殿下,这阿史那云公主乃是草原明珠,突厥可汗连这等诚意都拿出来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留他们一条生路,换取边境百年太平吧!”
“以德服人?”
李愔猛地转过身。
那双被硝烟熏得微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悲悯。
只有燃烧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狂暴怒火!
他一把揪住魏征的衣领,将这把老骨头硬生生提了起来。
“魏大人,你跟我讲以德服人?”
李愔伸手指向城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渭水河畔。
“你低头看看!”
“看看那些被突厥铁骑踏碎的村庄!看看那些被他们挂在马背上的大唐百姓的头颅!”
李愔的声音猛然拔高。
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在渭水城头咆哮。
“他们撕毁盟约,屠戮我大唐子民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讲以德服人!”
“他们叫嚣着要抢空太极宫、要侮辱我大唐公主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讲礼仪之邦!”
“现在他们被打怕了,被打断了脊梁骨,知道下跪求饶了。”
“你就要我放下屠刀,去当那个虚伪的活菩萨?”
李愔一把推开魏无双,大步走到城墙垛口。
他双手死死按在被鲜血和硝烟浸透的青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告诉你们!”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以德服人!”
“只有打疼了,打残了,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敬畏!”
“犯我大唐者!”
李愔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嘶哑而狂暴的怒吼。
“虽远必诛!!!”
“这大唐的边境线上,几万百姓的血债!”
“今天,必须用这三十万突厥人的命,来血偿!”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九天玄雷,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李世民浑身一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看着李愔,那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畏。
是的,敬畏。
这种抛弃了一切政治妥协、只追求绝对暴力毁灭的铁血气场。
甚至超越了他这个天策上将!
“来人!”
李愔没有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城外那片密集的残兵阵营。
“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