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我将所有人拒在殿外,把自己埋在床榻里。
轻柔而绵软的寝被像是温暖的手,抚平我的焦虑和不甘。我就这样悠悠地入了梦,荡悠悠的不知梦到了哪里。
梦中,冯灼站在白雾中慢慢往前走,我拼命地追他,却追不上他。
终于在一处我追上了他,他转过身,他竟然跟我说:“古月仙子,累你如此,对不住。”
哈?
再一眨眼,冯灼那素袍已褪,换上了金色如云朵一般不真切的铠甲,而他俊美的面容也换上了真武大帝那国字脸,刀削一般的刷漆眉横在炯炯有神的双眼上。
鼻梁高挺,唇色如朱,只是那双眼睛,仍旧是冯灼的眼。
他站在那里,面如锅底,神色肃穆。
我快步走上前,想要拉住他,却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
“冯灼!”我大声喊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古月小殿下。”
我微微一怔,他叫我古月,也就是说,他不是冯灼,他是真武大帝了?他已经归位了,成了世人敬仰的玄天上帝了!
一时间,我竟有些局促。
我都干了什么?
哈!我骂他侮辱他,还让他叫我姐姐……
“古月小殿下,本尊降世凡尘,为小殿下带来诸多难处,今日偷入小殿下梦境,是特意来致歉的。另外,还想道一声珍重。”
“珍重……”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说珍重?大神仙您已经归位,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真武大帝一顿,道:“他会安排一切,小殿下何必担忧?”
他言讫,自宽大的袖带中取出一物,手一扬,手中物张开挂在了天边。
那物三尺来长,两尺见方。似云非云,似布非布,似纱非纱,似羽非羽。泛着淡淡的紫色,煞是好看。
这也太漂亮了吧,我惊讶地看着那物,心中惊艳。
真武大帝道:“在凡尘时累小殿下照拂,无以为报。此物为本尊殿中一小仙所织,是为良渚锦,虽不显眼,却也实用。赠予小殿下,以表本尊拳拳谢意。”
他这语气,就好像是说,虽然我麻烦了你,虽然我送的礼轻,可你这小虾米也别不识好歹,这玩意儿给你就算看得起你了!
不爽!我不爽极了!
这和我们那时空提起裤子不认人,只扔下一张卡的渣男有啥区别?!
他又不是没看见,因为他我遭了什么罪!
被千刀万剐,被父王猜忌,远走他乡还得找他,还要提枪上战场!
就用块布打发我?
不过,大神仙送的玩意儿,别说什么良渚锦了,就是一块破布那对我来说都是好东西啊!
比如狗君送我的洛天书!
这良渚锦薄如蝉翼,又这样好看,就算没啥用,我挂上当蚊帐也不错嘛!又浪漫又有情调,到时候我再戴个面纱,小曲子一弹,妥妥的大美……大才女!
真武大帝面色微绮,有了片刻的生动表情。我忽然想起来了,哦对了,这大神仙和狗君一样,能够听到我的心声。
我轻咳了一声,假正经道:“大神仙太客气了,小的我愿意为您效劳的,不需要什么报酬。”
才怪!
正说着,真武大帝神色微变,道“本尊偷入梦境不为他人所知,这便与小殿下道别,小殿下,日后再见。”
说罢,真武大帝的身影渐渐变淡,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我伸手,想要抓住那快要消失的身影,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良渚锦悠悠落下,我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滑如绸缎。
我抚摸着这神奇的锦布,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冯灼,或者说是真武大帝,他走了。
回想他这三世,带给我的不是伤害就是威逼利诱的疼痛,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将良渚锦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在了枕边。
枕边……
我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咦?我的枕头呢?
我枕的地方怎么这么硬?我到底在哪里?!
脑袋下冷硬的触感令我惊醒,我猛地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狗君放大的容颜。
那眉眼间还残余着淡淡的忧郁和浓得化不开的愁绪,惊得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靠!!!
是的,我真的叫出来!
狗君不满地蹙眉瞥我一眼,冷淡道:“叫什么?”
我坐起身,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青石上,怪不得睡得腰疼背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