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去冬至。
我和姐姐也到了及笄之年,适谈婚论嫁。
及笄之日,春光正好,温府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我身着织金绣凤的华服,头戴镶嵌宝石的凤冠,端坐在镜前,任由侍女们细细为我梳妆打扮。心中却无半点欢愉,反而因那未知的未来而忐忑不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神色匆匆地步入内室,声音略带颤抖地宣布:“二小姐,朝廷特使已至,请两位小姐前去接旨。”
及笄礼的欢声笑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我与姐姐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温府的喜庆氛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
管家引领我们步入前厅,只见一位身着朝服、手持明黄圣旨的特使正襟危坐,面容肃穆。随着他缓缓展开圣旨,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侍郎温家之双姝,温婉贤淑,才情出众,特赐婚书两则。”
特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击在我的心上。我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入手心,生怕接下来的名字会是自己。
“一则兵部尚书苏灵次子苏瑾,一则内务总管九千岁杨昀。”
也只是片刻的沉吟,厅堂所有人跪地谢恩。
父母妥帖地请特使饮了酒,这才送特使离府。
周遭人窃窃私语,说是义卖魁首那幅画引起了九千岁和苏公子注意,皇帝也不敢决定苏家女到底嫁给谁,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温家。
这该死的旨意,这该死的皇帝!
惹不得兵部尚书,也惹不得九千岁,便拿温家开刀吗?
兵部尚书苏瑾,承袭父亲爵位,制霸礼朝兵权数十年之久。如今圣上羸弱,又无经天纬地之才,这才不得不屈服于苏家。
苏家向礼部一个小小的侍郎提亲,还是请旨请到了圣上那里,这哪里是求娶,分明就是逼娶。
再说回九千岁,这位更是惹不起的主儿。
九千岁杨昀,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一步步走向权力旋涡中心,只是满朝文武知晓他时,他已经站在了九五至尊身边最耀眼的位置上。
他的面容,清冷如寒月当空,银辉洒落,不带一丝烟火气。眉宇间,轻轻蹙起一抹淡淡的忧思,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入其眼。一双丹凤眼锐利阴鸷,目及之处,总令人心惊肉跳。
他是净了身的太监,却时时背脊挺拔,宛如高岭之巅的一朵孤傲之花,静静地绽放于世间,不染尘埃。衬得身上那金丝圆领蟒袍有些违和。
闭口时令人心惊肉跳,张口时又令世间生灵涂炭。
曾有弹劾他的太仆,因提及他私藏战马,他一个眼神杀过来,这没骨气的皇帝就战战兢兢地赐死了太仆。
举朝无人敢惹这位主儿,老皇帝也不敢。
哎!
宴席已散,父母把我们姐妹叫到房中。
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父母凝重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父亲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孩子们,这圣旨如山,违抗不得。但为父亦知,此中利害,非同小可。我们温家,世代忠良,却也不得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母亲眼眶微红,手轻轻抚过我们的发梢,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决绝:“你们姐妹二人宛如并蒂莲,一母同胞,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嫁给那九千岁爹娘都不忍心。”
嗯对,手心手背都是肉,问题是肉多肉少总是不同。
这种鬼话,前世的周氏说来我是绝对相信的,可如今的这两人,我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我心里冷哼一声,福了福身,装作惶恐的模样细声细气道:“父亲,母亲,您二人可是有了打算?”
父亲闻言,眉头紧锁,似乎在内心深处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此事关乎家族兴衰与你们姐妹的终身幸福,我们虽有心庇护,却也无力逆天改命。唯有……”他的话语一顿,目光在我和姐姐之间徘徊,最终落在了母亲身上,似是在寻求某种支持。
母亲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唯有公平起见,我们采用抓阄之法。无论是谁,皆是天命所归,温家上下,皆需遵从。”
此言一出,我的心猛地一沉,绝望地望向他们二人,张了张口,忍了又忍,才讷讷问道:“父亲母亲决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