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以为那只是自己过度紧张所产生的错觉时,一个轻柔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姑娘莫怕,我并无恶意。”
“你是人是鬼?!”
那山壁上的影子一顿,仿佛是坐了下来,慢慢道:“十五年前,皇帝构陷我夫家,罗织罪名,丈夫入狱不甘认罪,在狱中自杀,而我不愿被卖去充妓,自裁而亡。”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恨。
说来说去,就是说她不是人,是鬼喽?
像这样有着悲惨身世的神鬼妖狐,不应该遇到的都是善良不近女色的书生吗?怎么可能让我遇到?真是奇怪!
我闻言,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缓缓向那声音的方向移动,手中的木棍未曾放松半分。火光映照下,那模糊的影子似乎多了几分真实感,不再那么缥缈虚无。
可是,就算她再可怜,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她应该化成厉鬼去噶了那个不作为的皇帝啊!
动了动唇,我道:“人死如灯灭,既然已经离世,就不该再纠缠人间。况且,你找我也没用,我本为逃避权贵才离京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回京城帮你的。”
她闻言,沉默片刻,那影子在火光中轻轻摇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愁与无奈。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欲寻你复仇,更无加害之心。只是见你孤身至此,心有戚戚。我与姑娘多有渊源,现身于姑娘面前,只为了提醒姑娘罢了。”
提醒?
我闻言,心中疑惑更甚,眉头紧锁,手中的木棍仍紧握不放,警惕地注视着那片影影绰绰的区域。
“渊源?提醒?你我素昧平生,何来渊源?又为何要提醒我?你又能提醒我什么?”
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沧桑与哀怨:“姑娘日后就知道了。”
装神弄鬼,语焉不详。
我不悦地皱眉,语气不善。
“行,我倒要听听,你能提醒我什么?”
那影子道:“姑娘,肉眼凡胎所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得也不一定是真,你所认为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姑娘,日后若是那人若是做了什么令你失望之事,还望不要轻易放弃他。”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说的那人又是谁?
我心中愈发疑惑,眉头紧锁成川,手中的木棍虽未放下,但心中的戒备已稍减几分。那影子的话,如同迷雾中的一缕清风,虽不明所以,却莫名地让我心中泛起涟漪。
“你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我何曾有过如此牵绊之人?你又如何得知我的未来?”
我质问,语气中既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满。
影子轻轻晃动,似乎在叹息,又似在犹豫。“姑娘,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言尽于此。但请相信,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在未来的道路上,保持一颗明辨是非的心,不要轻易被表象所迷惑。”
说罢,那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了。
望着空荡荡的山洞,我怔怔地立在原地,手中的木棍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山洞内回响。火光依旧跳跃,却似乎失去了先前的温度,只留下一丝冷清与我的满腹疑惑。
真……就消失了?不纠缠我,不附身我?不利用我报仇?
我靠,我这次究竟拿的是啥剧本?
我缓缓坐下,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试图从那虚无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却只能见到石壁上的光影斑驳,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般,纷乱而无序。
那女子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既给予了我一丝指引,又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不要轻易放弃他……”我喃喃自语,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我从未有过什么牵绊之人,更别提会让我轻易放弃的存在了。或者说,我这一世还有良人相伴?这是不是某种预示,意味着我不太可能嫁给什么太监了?
夜,渐渐深了。山洞外的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凛冽,透过洞口的缝隙,带着几分寒意侵袭而来。我紧了紧身上的良渚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这不仅仅是因为锦缎的质地柔软舒适,更是因为它似乎在无声地告诉我: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我站起身,将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燃,火光再次照亮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我凝视着那跳跃的火苗,再没有了半分睡意,就这么眼睁睁地瞪着火堆,一直到天亮。